简一思迈报道 | 为什么老鼠、小鼠和鸟类被排除在“动物”之外？

我经常被问到这样一个问题：“关于动物意识、感知和情感的科学事实早已存在，但为什么人们迟迟不把这些知识应用到实践中？”一位自称是认知行为学家（研究动物心智的心理学家）的玛丽女士给我写了一封温暖的来信，希望我能进一步谈谈：那些心安理得地否认动物心智科学事实、同时继续从事对动物真实面貌毫无益处的有害研究的人，他们的心态究竟是什么？

最令人震惊且荒谬的例子之一，莫过于美国《联邦动物福利法》的最新修订版。该法案明确写道：“2002年1月23日颁布的《农场安全与农村投资法案》第十编D分章，修改了《动物福利法》中‘动物’的定义，特别排除了用于研究的大鼠（Rattus属）、小鼠（Mus属）和鸟类。”每次读到这儿，我都难以置信——这些不折不扣的动物，竟然被法律剥夺了“动物”的身份。要知道，这些啮齿类动物正是数以百万计被用于各种侵入性研究的“主力军”，而这项法律不过是为了给这种使用提供辩护。其他同样无可争议的动物也被随意地踢出了动物王国。当我告诉人们这一点时，他们总是震惊不已。大量科学研究早已证明，它们拥有高度进化的认知和情感能力，它们能共情，大鼠会笑，喜欢被挠痒痒。我们还知道，给实验室大鼠挠痒痒对科学研究有益。我们还需要什么证据来证明它们是有感知、有丰富深层情感的生命呢？

这个问题在两本书中有详尽的讨论，并引用了大量科学研究。以下是对这些长篇讨论的总结；大多数人并不清楚为什么有些研究者会忽视如此丰富的科学研究。除了范式科学的流行、经济激励以及建立在错误假设和对现有数据误读之上的法律法规之外，我重点指出四个原因。

科学不确定性

越来越少的人仍声称现有数据无法证明其他动物拥有丰富而深刻的情感，有时甚至说我们连它们是否有意识或感知都不确定。虽然仍有少数人坚持我们永远无法确切知道非人类动物（动物）的真实感受，但大多数研究者和绝大多数普通人并不怀疑这些动物以及许多其他动物是高度有感知的生命。

“你只有轶事”

这种说法是错误的；动物意识研究使用的是真实、硬核的数据，而不是编造的故事。因此，动物只是“好像”有感觉，实际上并没有。这完全违背了科学事实。

“你这是在拟人化”

这是否认者最常用的批评之一。拟人化是不可避免的，而且当我们谨慎、批判且以生物为中心地使用时，它极其有用——因为人类没有其他词汇来描述非人类动物的主观体验。拟人化让动物的世界对我们而言变得可理解，但这并不意味着动物的感受与我们的感受完全相同，甚至与同种或异种的其他个体相同。拟人化的语言是理解的桥梁，而不是人类与动物体验同一性的字面科学主张。有意识的拟人化是有效的。

拟人化语言还能帮助我们更好地理解其他动物，凸显它们的个体性格。说一只动物“不开心”并不比说它“开心”更拟人化。是时候接受拟人化的益处，并把它用在其他动物身上了。那些否认“拟人化”有用性、忽视我们几十年来对动物心智和情感所知的人，需要放下成见，认识到承认这一点的好处。著名研究者弗朗斯·德瓦尔认为，“拟人化否认”已经行不通了——即“对其他动物的人类特征或对我们自身的动物特征视而不见”。

“我们声称‘独一无二的人类’的心理领地正在以惊人的速度缩小。黄蜂能分辨面孔，海豚互相叫名字，猪会使用工具，斑胸草雀会做梦，鹦鹉能上Zoom，有时小龙虾还会焦虑。而黑猩猩则生活在复杂的文化中，就像我们一样，有时还有时尚潮流。”——玛莎·吉尔

人类中心主义

人类中心主义主张人类例外论，即声称人类是例外或优越的存在——比非人类“更好”、“更有价值”或“更高”，或者更聪明、更有感知、情感生活更深刻。因此，关于其他动物感受的说法，无论是否有科学支持，都无法改变它们与人类分离、低于人类、在某种人类创造的复杂性标尺上处于低等地位的事实。显然，它们并不比我们低等。

研究动物心智，了解其中的内容及其运作方式，可能相当容易，也可能极其困难。人们对动物心智的兴趣广泛且日益增长，大量研究清楚地表明，否认动物明显拥有的情感能力是极不科学的。为什么那么多知道大鼠、小鼠、鸟类和其他动物确实是有心智的动物的科学家，不站出来反对这一点呢？

我们不应该让动物“失去心智”，而应该为它们本来的样子庆祝和尊重它们，不必担心这是否意味着我们是“低等哺乳动物”。我们不是。弗朗斯·德瓦尔想知道，我们是否聪明到足以理解动物心智中正在发生的事情。

我们不是衡量其他动物的标准或尺度。我们是一个高度多样化和特殊的物种，就像无数其他动物一样。改变我们的方式，重视其他动物，对它们和我们都有好处，而这正是当前科学所指引的方向。

参考文献：

• Zipple, M. N., Hazelwood, C., Webster, M. F., & Benítez, M. E. Animal emotions and consciousness: A preliminary assessment of researchers’ perceptions and biases and prospects for future progress. Royal Society Open Science, 11 (11), 25, 2024.
• Zych, A. D., & Gogolla, N. Expressions of emotions across species. Current Opinion in Neurobiology, 68, 57, 20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