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一成长视点 | 躁狂教会我的五堂人生课

我这一生都与双相情感障碍相伴，所以我觉得自己对于躁狂还是有些发言权的。躁狂是一位伟大的老师，因为它带来的教训往往非常戏剧化。你可能会以为，这些教训会因此深深印在脑海里，再也不需要重蹈覆辙。但遗憾的是，事实并非如此——当下一次躁狂发作时，你会把过去那些来之不易的智慧忘得一干二净，因为此刻的你觉得自己无比聪明、洞察一切、光芒四射。

以下是我在躁狂的进进出出中，用惨痛代价换来的五条教训：

1. 别急着把疯狂的想法付诸行动

我完全赞成跳出思维定式——而精神疾病，尤其是躁狂，恰恰能让你做到这一点。当我处于躁狂状态时，我能想象出未来各种惊人的可能性，也能看出现状中的种种缺陷；而且我毫不怯于提出大刀阔斧的改变，甚至不打招呼就擅自行动。

我记得自己还在做娱乐律师时，曾参与一起大型制片公司的诉讼案，当时睡眠严重不足，状态很不稳定。一天晚上，我突发躁狂灵感，觉得那堆积如山的案件卷宗（足足有几千页）应该按日期而不是按字母顺序重新整理。于是我熬了个通宵，第二天早上得意洋洋地向那位“恶魔合伙人”展示我的成果。他气得暴跳如雷：“那是律师助理的活儿，你敢把这时间算进账单里试试！”

然后他命令我把所有文件恢复原样，结果还是让律师助理在庭审前按日期重新整理了一遍。

问题是，我们大多数人并不生活在苹果公司那样的园区里，在那里，天马行空的创新能让你获得奖金和独立办公室。可惜，我们大多生活在现实世界中，这里尊重并期待循规蹈矩，至少也要尊重层级。

我学到的教训：在把你的躁狂才华付诸行动之前，先找一个你信任的人商量一下。

2. 处方上的“禁忌”不是建议

“处方”这个词很有意思。我查过词典——它的意思是“法令、法律、命令”。换句话说，就是规则。十有八九，精神科药物的标签上会写着“服药期间请勿饮酒”。而十次有十次，我都把这当成一个可有可无的建议，继续一边吃药一边喝酒。

回头想想，那可能是我这辈子做过最蠢的事。它不仅让我惹上了法律麻烦，而且酒精扰乱了我的大脑化学物质，让药物无法发挥作用。直到我戒了酒，才终于恢复了理智。

就像陈词滥调一样，规则的存在往往是有原因的，而这个原因通常是为了保护你或他人的安全。你永远不会看到一块大红路标上写着：“如果你愿意，请考虑在此停车，好吗？”

我学到的教训：规则就是规则，别拿自己的健康开玩笑。

3. 别把“嗨”当成“好”

暴饮暴食会让你生病，狂刷剧会让你变蠢。还有一种“狂嗨”——那是一种你觉得自己好得无法形容、心情美妙到无边无际的状态。我知道，我知道，那种感觉确实很棒，我也不想建议你用锂盐或新型抗精神病药物来压制它。但飞得太高太靠近太阳是危险的，你还没够到太阳，就会被烧成灰烬。这就是你吃药的目的——让你的脚稳稳踩在地上。

对于双相谱系上的我们来说，凡事都容易走极端，适度似乎是个不可能实现的目标。所以，别追求完美的适度。那本身就是个矛盾，而且注定会让你失败。

我学到的教训：接受“差不多”的适度，而不是追求完美。

4. 别自己加药

“再来一片”指的是你吃完第一片安定后，感觉药效快过了，于是又吃一片。接着是第二片、第三片、第四片……仅仅因为药片是漂亮的淡蓝色，并不意味着它们是无害的玩具。事实上，我见过最折磨人的事之一，就是有人艰难地从安定滥用中恢复过来。它被称为“苯二氮䓬类戒断”是有原因的。它们是有毒的。

这适用于所有精神类药物。当你躁狂时，总觉得“更多”会更好。但奇怪的是，似乎只有你一个人觉得“更多”是个好主意。没错，你是自己身体的专家，但你不是剂量或克制的专家。

我学到的教训：你的医生就是你的“小蟋蟀”（良心向导）。听他的——你付钱给他就是为了这个。

5. 别被躁狂的魅力冲昏头脑

出于某种莫名其妙的原因，躁狂会让你对他人产生难以抗拒的吸引力。（至少一开始是这样，直到你把他们累垮。）突然变得性感迷人，这确实很诱人，你很难不想充分利用这种化学反应。但在拥挤的房间里，过多、过久、过于频繁地眼神交汇，之后可能会让你头疼欲裂。魅力总是有代价的。

你可能在躁狂时魅力四射，但你对人和事的判断力几乎为零。永远不要相信这种判断力。因为无论你感觉多么温暖和亲切，老板不会神奇地变成你的闺蜜，警察也不会成为你的哥们。

我学到的教训：对刚认识的人要谨慎，不要轻易吐露秘密。陌生人之所以陌生，是有原因的——你还不了解他们。

总而言之，我从躁狂中学到的最大教训其实很简单：走极端往往就是“太极端”。如果你不信，去问问伊卡洛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