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一成长视点 | 幸福是什么?心理治疗能让我们抵达幸福吗?

幸福并非遥不可及的幻影,而是源于我们对生命意义的追寻与对当下的全然接纳。心理治疗能帮助我们放下不切实际的期望,学会与生活共舞,在平凡中寻得内心的安宁与满足。

简一成长视点 | 幸福是什么?心理治疗能让我们抵达幸福吗?

在心理治疗的漫漫长路上,我们常常会遇到一个根本性的问题:幸福,究竟是一种可以期待的治疗成果吗?当我们走进咨询室,带着满身的疲惫与困惑,是否真的能通过谈话与探索,找到那把通往幸福之门的钥匙?今天,我们继续深入探讨这个复杂而迷人的话题。

存在主义疗法告诉我们,人类内心深处对意义、价值与目标的渴望,正是支撑幸福感的基石。存在主义精神病学家维克多·弗兰克尔曾深刻指出,若苦难缺乏意义,人便容易陷入绝望的深渊;但若能为苦难赋予意义,绝望便有可能转化为喜悦、满足,甚至是我们所说的幸福。这让我想起了加缪笔下的西西弗斯——那个被诸神惩罚,日复一日将巨石推上山顶,又眼睁睁看着它滚落山脚的悲剧人物。尽管他的命运充满无尽的艰辛与重复,但他拥有自己的“存在理由”,他接受了自己的使命,而非抗拒它。因此,加缪说,我们必须想象西西弗斯是幸福的。

这种对无法改变之命运的主动接纳,被另一位存在主义治疗师奥托·兰克称为“对必然的欣然肯定”。从这个角度看,我们每个人都像西西弗斯:只有当我们愿意坦然接受那些我们无法选择、也无法掌控的“生命给定”——比如我们的出生、家庭、基因、文化、天赋、局限,乃至终将到来的死亡——而不是徒劳地与之对抗时,我们才能像西西弗斯一样,获得内心的平静与满足。

弗洛伊德则认为,幸福是相对的,心理治疗能给予我们的,或许只是从神经症性痛苦中获得更大程度的自由,而非彻底的幸福。人生本就包含不可避免的痛苦、悲剧、丧失与疾病,因此,我们不应奢望幸福成为常态。然而,这并非弗洛伊德独创的洞见。早在两千多年前,佛陀便说过:人生是苦。苦的根源在于执着与欲望。幸福,需要我们放下那些虚幻的执着与渴求。

心理学家阿尔伯特·埃利斯,作为认知行为疗法的奠基人,早年曾接受弗洛伊德精神分析训练,后来他将对古典哲学(包括佛教)的浓厚兴趣融入自己的理性情绪行为疗法(REBT)。在埃利斯看来,与佛陀的智慧不谋而合,不幸福的根源在于我们坚持要求世界符合我们那些不切实际、非理性的期望。当我们能够放下这些对生活、他人、自己的绝对化要求,代之以更现实、更理性的信念时,我们就会变得更快乐——更少沮丧、失望、怨恨与愤怒。那么,在临床上如何实现这一点呢?

在治疗中,埃利斯会积极“驳斥”这些不合理的信念。比如,当来访者抱怨生活不公时,他可能会反问:“谁告诉你生活是公平的?”由此开启一场关于调整不合理信念的心理学与哲学对话。正如贝克认知疗法所强调的,我们的想法会影响我们的感受与行为。REBT的目标并非消除,而是转化那些扭曲的信念,将其变为更理性的偏好。例如,“人们应该永远善良”或“生活必须公平”这样的绝对化信念,可以被调整为:“我更喜欢生活如此,但我能接受有时并非如此。”我们因执着于不切实际的期望而痛苦,也能通过有意识地放下或调整它们而变得更幸福。

最终,一个人的幸福并不取决于生活是否公平、是否单调、是否痛苦,也不取决于此刻是否拥有伴侣、财富、理想的成绩,甚至不取决于身心健康状况。当我们拥有了这种“临床智慧”,我们便不再僵化地执着于生活必须如何,而是顺其自然,接纳并拥抱当下的现实,而非抗拒它。正如古希腊哲学家赫拉克利特所言:“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因为河水已变,人也已变。”

这里的秘诀在于:无论我们身处何种境遇,我们都可以选择活在当下,有意识地将注意力集中在此时此地正在发生的事情上——不是昨天,也不是明天——并专注于充分体验和欣赏当下的每一刻,如其所是,而非如我们所愿。无论是快乐还是痛苦,喜悦还是悲伤。如果我们能学会自律,采取这种近乎冥想的生活态度,我们就能在一定程度上超越那些阻碍幸福的无常与变迁,学会更充分地活在当下。

参考文献:

Frankl, V. (1946/1985). Man's search for meaning. Washington Square Press.

Camus, A. (1955). The myth of Sisyphus and other essays. Alfred A. Knopf.

简一思迈 JIANYI SIM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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