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一成长视点 | 韧性最大化：同一问题，不同解药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有些人面对困境能迅速反弹，而另一些人却深陷其中？答案可能比你想象的更复杂，也更简单。

迈克尔·昂加尔博士拥有一台小型挖掘机——没错，就是那种停在郊区房子旁的真家伙。作为一名中上阶层的教授，这已经够奇怪了，但更奇怪的是他买它的原因。昂加尔形容自己是白人、中上阶层、受过高等教育，这恰好让他成为最孤独、最与社会隔离的群体之一。他不觉得打高尔夫或参加男性团体能解决问题，所以他买了一台挖掘机。邻居们总是需要挖条沟或拖个树桩，这台机器把他拉进他们的院子，也拉进了真正的友谊。

我带着寻找研究的想法开始我们的对话，他却给了我一个又一个寓言，每一个都围绕着同一个关于韧性本质的固执想法。他花了四十年研究不同文化和背景下的韧性。我曾看他为一个成瘾医学会议做主题演讲，那个会场本应思考依赖的神经生物学，他却站起来谈论所有隐藏在表面之下的东西。

挖掘机就是他的整个论点的一个缩影：能重建一个人的东西，可能对另一个人毫无意义。

大多数人认为韧性存在于个体内部——你要么坚强，要么不坚强。这是最典型的美国式想法：结果完全取决于你，你是唯一掌控者（你知道的，靠自己）。但科学讲述了一个不同的故事。昂加尔将韧性定义为：向所需资源靠拢的过程，然后协商以真正适合你生活的方式获得这些资源（Ungar & Theron, 2019）。他的简写是两个R：坚韧（ruggedness）和资源（resources）。坚韧是内在的东西：解决问题的能力、自我调节、以及相信明天值得为之努力。资源是外在的一切：稳定的住房、有意义的工作、不毒害你的老板、能接住你的人。两者单独作用都不大。坚韧让你伸手去抓机会；好的资源让你有足够的乐观去伸手。抽掉一个，另一个就会饿死。

一旦人们放下意志力的故事，他们往往会过度纠正。如果不是全部内在，那一定是全部社会性的。所以给挣扎的员工加薪或送瑜伽垫，总会有一样管用吧？昂加尔告诉我，这是他职业生涯中看到人们陷入的最常见的陷阱。数据并不支持全部社会性的故事，就像它不支持全部内在的故事一样。把所有你能想到的干预措施都扔给一个人，只是用更大的预算在猜测。

证据奖励的是特异性。一个因素是否重要，取决于个人的风险状况、背景和文化（Ungar et al., 2012）。他的领域里有一个原则叫等终局性（equifinality）：许多不同的道路可以到达同一个健康的目的地。所以没有通用的杠杆。只有一个正确的杠杆——对于这个人，在这种情况下，在今天。

他给了我两个例子，天差地别。

想象一位急诊科医生。高收入，残酷的日常，以及一种非常特殊的痛苦：道德创伤——病人流转太快，以至于无法给予任何一个人你受训要提供的护理。什么杠杆能帮上忙？不是加薪或更多休假。这些医生精疲力竭，因为工作压力让他们无法像自己希望的那样照顾病人。有帮助的简单得令人尴尬，而且充满人性：医生们达成协议——当有人接诊了一个值得真正关注的病例时，同事悄悄分担工作量，管理层同意不惩罚那个人效率数字的下降。

然后是三个孩子的母亲，她做对了一切：夜校、再培训项目、用不完的动力。她准备好摆脱多年的贫困，却动弹不得。困住她的不是心态，也不是时间。她没有车。一个社工说服经销商捐赠了一辆旧车作为抵税，那辆生锈的车重置了她的独立性、她的育儿方式，以及她家庭的整个轨迹。

把那辆车给年薪五十万的医生，毫无意义。给那位母亲更多时间，你解决了一个她根本没有的问题。从远处看，两种挣扎很相似：绝望、倦怠、生活远低于潜力。但近看，它们需要相反的东西。

我的第二本书《Unhooked》提出了与昂加尔相同骨架的论点。人们陷入成瘾和强迫行为，是因为某种东西在下面疼痛。我把那下面的东西叫做钩子。喝酒、重度色情使用、强迫性的每周70小时工作，只是能可靠地平息痛苦的出口。我们盯着出口，因为那是我们能看见的部分。钩子才是真正需要工作的地方。每个人都想杀死行为，但行为是烟，不是火。

这与昂加尔的数据吻合。成瘾表现得像一种综合征，而不是一种疾病。疾病有一个原因。综合征是一堆症状，可能来自完全不同的地方，这正是为什么一刀切的方案总是失败。两个人可能带着相同的行为走进来，却需要相反的东西才能好转。我观察了近20年。一个人的焦虑源于一个从未安定下来的童年，药方是一致性。下一个人的焦虑在纸面上看起来一模一样，但源于为了追求成功而埋葬了所有创造本能，药方是重新拿起吉他。

这就是个性化护理。不是一本工作手册告诉每个挣扎的人周一锻炼、周五冥想。是的，有模式。少数模式大部分时间都会出现。但模式只告诉你往哪里看。工作是把一个特定的人带到对他们真正有意义的资源，瞄准他们特定的钩子。而这几乎总是需要外部的视角。我们都不擅长从上方看清自己的生活。

与我合作的高管们绝不会把自己和接受成瘾治疗的人相提并论。但机制是相同的。同样的评语每年出现在他们的360度评估中，他们却无法改变。标准建议：更平易近人、搞个团队烧烤、预订工作坊。对其中一些人来说，这恰恰相反。他们是挖掘机类型——肩并肩解决共同问题，比任何旨在制造联系的活动都更好。

关键不是尝试一切。而是找到那一两件能推倒其他所有事情的东西。

如果你在帮助别人，先绘制整个系统，再触碰症状。什么真正挡在路上？跨越每一层：内在能力、关系、环境、资源、意义。无论他们走进来抱怨什么，很少是真正的问题。然后去寻找有杠杆作用的杠杆。移动正确的单一因素，它会扩散，修复你从未碰过的东西。车同时提升了母亲的育儿和乐观。覆盖协议重建了医生的信任和投入。你不是在寻找最大的干预，而是在寻找那个能撬动一切的东西——那个大骨牌。

关于我们无法改变的模式背后的隐藏驱动因素，更多内容请见我的书《Unhooked》。

参考文献：
Felitti, V. J., Anda, R. F., Nordenberg, D., Williamson, D. F., Spitz, A. M., Edwards, V., Koss, M. P., & Marks, J. S. (1998). Relationship of childhood abuse and household dysfunction to many of the leading causes of death in adults: The Adverse Childhood Experiences (ACE) Study. American Journal of Preventive Medicine, 14(4), 245–258.
Ungar, M. et al. (2012). Annual research review: What is resilience within the social ecology of human development? Journal of Child Psychology and Psychiatry, 54(4), 348–366.
Ungar, M., & Theron, L. (2019). Resilience and mental health: How multisystemic processes contribute to positive outcomes. The Lancet Psychiatry, 7(5), 441–44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