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一成长视点 | 空气污染不只让大脑变钝，还会拖累团队协作

想象一下：一间上锁的房间，一个倒计时时钟，一群陌生人必须拼凑线索、争论理论、分配任务，在时间耗尽前逃出去。这听起来像是一个奇怪的心理学实验场景，但事实证明，它也是一个绝佳的研究场所。

一项发表在《经济心理学杂志》上的研究，利用伦敦一家密室逃脱场馆在2018年至2022年间超过15000场真人游戏的数据，提出了一个简单的问题：空气污染会让团队的合作效率变差吗？令人惊讶的答案是肯定的，而且影响还不小。

我们早已知道污染会削弱个人的思维能力。在一项引人注目的研究中，研究人员追踪了职业棋手在锦标赛中的表现，发现室内细颗粒物浓度的上升会增加棋手犯下代价高昂错误的几率，而且随着时钟滴答作响，这种影响会变得更糟。这些可都是经过多年训练、能在压力下清晰思考的精英棋手，连他们都无法幸免。相关研究也发现，污染对呼叫中心、法庭和水果包装线的工作效率也有类似的负面影响。例如，Sarmiento（2022）分析了墨西哥多个法院的数千场听证会，发现颗粒物每增加10个单位，听证会时长就会延长6.7%。推算到整个样本，污染效应在三年研究期间造成了大约56个工作日的损失——这些时间不是浪费在懒惰或无能上，而是因为听证会当天的空气质量更差。

而直到现在，还没有人测试过污染对团队的影响。在高污染的日子里，密室逃脱团队完成一系列非常规协作任务的时间最多要长5%，大约多花3分钟。这种影响在五到六人的较大团队中最为明显。研究人员随后对前来参加企业团建而非生日派对的团队（超过3000支队伍）重新进行了分析，这些团队最接近成年人实际工作的方式。结果不仅依然成立，而且影响甚至略大一些。

这种影响在污染物类型上也出现了意想不到的分化。一氧化碳和二氧化硫在浓度远低于世界卫生组织空气质量指南的情况下，就已经损害了团队表现。这令人担忧：这意味着，那些被官方认定为“安全”的空气，仍然足以让团队变慢。另一方面，二氧化氮和细颗粒物只有在浓度大幅超过世卫组织指导水平时才会损害表现。这些水平在伦敦很少见，但在其他污染严重的城市可能很常见。

这不仅仅是棋手故事的简单放大。大多数关于空气质量和认知的研究关注的是一个人解决一个问题。而这项新研究关注的是人们在时间压力下相互协调、共同思考。这种区别是这项发现最有趣的部分。研究人员还观察了由16岁以下人群组成的团队（主要是来参加生日派对的），发现污染对他们的表现没有显著影响，也许是因为“共同思考”的技能在那个年龄段还没有真正发展起来。年轻、非正式的团队最不能代表现代职场，因为现代职场的成功依赖于成年人在制度压力下进行结构化协作。污染损害了企业风格团队，却没有损害青年团体，这指向了超越个人思维模糊的某种东西。它表明，肮脏的空气会削弱协作本身：沟通、授权和共享推理，这些能力让团队比任何单个成员都更有能力。

造成这种结果的一个可能原因是纯粹的生理因素。一氧化碳会减少大脑的氧气供应（在高浓度下甚至可能致命）。这会削弱推理能力和密室逃脱所需的创造性解决问题的能力。这没什么神秘的。

然而，还有另一种可能的渠道，它更偏向心理层面，目前也远不那么明确。一些研究表明，污染会恶化情绪，而情绪变差会降低人们的合作意愿，甚至更规避风险。这两者都可能拖慢一个团队共同解谜的速度。

这比听起来要重要得多。密室逃脱代表了许多现代工作任务，从产品设计到科学发现，这些任务都是分析性、协作性和创造性的。如果污染损害了创新所依赖的技能组合，那么空气质量就变成了一个经济变量，而不仅仅是健康问题。许多中低收入国家面临的污染水平远高于伦敦，而且许多国家正试图建立那种以服务为导向、以团队为基础的创新经济，而污染可能正在削弱这种经济。因此，减少空气污染可能不仅仅是一项公共卫生措施，它还可能是一种增长战略。

不过，需要提醒一句。和所有科学研究一样，一项研究，无论设计得多么精良，都只是一个数据点，而不是最终结论。不过，这项研究加入了越来越多的研究行列，这些研究将环境条件与认知和行为结果联系起来，包括之前在这个领域报道过的关于高温和决策的研究（高温会阻碍我们的思维，让我们变得暴力，并导致交通事故）。这种模式正变得越来越熟悉：我们的思维以及与他人合作的能力，比我们愿意相信的更加依赖于我们的环境。

如果你在团队中工作，或者你管理一个团队，那么有一个实用的要点值得认真对待。空气质量不仅仅是办公室的舒适度问题。如果你对室内空气有任何控制权，无论是在会议室、工作坊场地还是共享实验室空间，都要把通风和过滤视为改善协作的工具，而不仅仅是便利设施。你无法通过更努力地思考来逃离一个糟糕的房间。有时候，你只是需要更好的空气。

参考文献：

Lohmann, P.M., Probst, B., Gsottbauer, E., and Kontoleon, A. (2024). "High levels of air pollution reduce team performance." Journal of Economic Psychology, 101, 102705.

Künn, S., Palacios, J., and Pestel, N. (2023). "Indoor air quality and strategic decision making." Management Science 69 (9), 5354-5377.

Sarmiento, L. (2022). "Air pollution and the productivity of high-skill labor: Evidence from court hearings." Scandinavian Journal of Economics, 124(1), 301-33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