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一成长视点 | 纪念Isaac Prilleltensky：心理政治效度，让心理学看见权力与解放

在心理学与社区心理学的交汇处，有一个深刻而实用的框架，它提醒我们：人的痛苦与幸福，从来不只是个人的事。这个框架叫做“心理政治效度”（Psychopolitical Validity），由Isaac Prilleltensky提出。2026年5月，Isaac与他的妻子Ora相继离世，我们以此文致敬这位思想者，并希望他的洞见能继续照亮我们理解心理、权力与社会的道路。

什么是心理政治效度？

简单来说，心理政治效度鼓励心理学家们，在研究和行动中，把“权力”和“政治”放在核心位置。它提醒我们，心理学知识本身，也深受社会、政治和制度力量的影响。我们常常习惯从个人角度去理解心理困扰，却忽略了社会、经济和政策环境在其中的作用。这个框架试图弥合社区心理学的理想与现实之间的鸿沟，通过两个重要的透镜来评估我们的工作：认知效度（Epistemic Validity）和转化效度（Transformative Validity）。

认知效度：看见权力如何运作

认知效度关注的是，研究者对权力与政治如何影响所研究情境的理解有多深、有多准。它不仅仅是抽象地谈论权力，而是要看权力如何在个人、关系和集体三个层面发挥作用——无论是积极的还是消极的。比如，我们是否看到了家庭中的权力动态？社区中的资源分配不均？社会制度对某些群体的系统性排斥？认知效度要求我们的研究，不能只停留在描述痛苦，而要深入探究产生痛苦的那些更广阔的背景条件。

转化效度：从理解到行动

如果说认知效度是“看见”，那么转化效度就是“行动”。它追问：我们的研究，真的能带来有意义的改变吗？Prilleltensky曾提醒我们，许多社区心理学的干预，虽然初衷良好，却往往只是帮助受害者适应现状，而没有去改变那些造成问题的结构。心理政治效度挑战我们，不仅要理解压迫，更要积极促进解放——在个人、关系和集体各个层面。这意味着，我们要提升社区的心理政治素养，帮助人们看清个人困境与社会结构之间的联系，并赋予他们抵抗和重塑不公环境的能力。

来自同行的反思

在Prilleltensky提出这一框架五年后，《社区心理学杂志》曾出版一期特刊，其中他的合作者Dennis Fox的评论尤为引人深思。Fox提醒我们，与其纠结于理论上的完美定义，不如关注它的实践价值。他回顾了自己与Prilleltensky共同推动心理学更具政治意识、更关注正义的历程，但也坦言，这些努力虽然获得了学术界的认可，却并未带来太多制度性的变革。他甚至尖锐地发问：心理学机构本身，是否也是问题的一部分？真正的变革，或许需要从心理学外部寻求突破。

尽管Prilleltensky的2008年文章已被引用近千次，他的教科书也影响深远，但有多少心理学家真正熟悉“心理政治效度”这个概念，并在日常工作中运用它呢？这或许正是我们需要继续思考的。

核心概念速览

权力：实现或阻碍个人、关系或集体需求的能力与机会。权力本身是中性的，它既能导致压迫，也能促进健康与解放。

压迫：一种不对称的权力关系状态，其特征是支配、从属和抵抗。

解放：抵抗压迫力量，并努力追求心理与政治福祉的过程。

健康：个人、关系和集体需求得到同时、平衡且符合情境的满足。请注意，这不仅仅是个人层面的快乐。

愿我们都能带着这份觉察，在理解心理的同时，也看见权力，并勇敢地走向解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