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一成长视点 | 道德哲学的终结：当虚无主义遇见实用主义

在伦理学的漫长历史中，功利主义与道德虚无主义常常被视为水火不容的两极。然而，一位哲学家却在这看似矛盾的立场中找到了和谐，并提出了一个大胆的设想：或许，我们并不需要所谓的“道德事实”，也能构建一个运转良好的社会。

从怀疑到接纳：我的哲学之旅

我自高中时代起便对功利主义情有独钟。那时，我们有一年的哲学选修课，这对我来说是一次奇妙的机遇，否则我可能永远不会踏入哲学的大门。功利主义以其自然主义的基础吸引了我——它关注个体的真实感受和偏好，而非强加某种抽象的“善”。相比之下，其他伦理理论往往显得高高在上，试图告诉人们“你应该重视什么”，甚至不惜构建空中楼阁般的形而上学体系来证明其合理性。

然而，我同时也是一位道德虚无主义者。我找不到任何理由相信世界上存在客观的道德事实。这种立场让我成为“道德废除主义者”——我主张我们应该抛弃大部分道德语言，因为它们充满混乱，而抛弃它们或许能让大多数人过得更好。尽管如此，我依然认为社会应该以功利主义的方式组织。这听起来似乎自相矛盾：一边捍卫某种道德观，一边否认道德事实的存在。但在我看来，这并不矛盾。

功利主义的实用主义本质

在伦理学的课堂上，我发现功利主义的答案远比义务论或其他理论更具说服力。它从个体的主观价值出发，关注什么能让人们的生活变得更好。而其他理论则常常以“客观价值”为名，行家长式干预之实。从虚无主义者的视角看，这些所谓的“客观价值”不过是一种虚构，却试图凌驾于个体的真实偏好之上，这无异于一种“价值观的独裁”。

我从未感到内心的冲突，因为我并不将功利主义视为唯一的道德真理，而是将其视为一种实用的社会组织方案。正如哲学家约书亚·格林（Joshua Greene）在《道德部落》中所言，功利主义更应被称为“深度实用主义”——它灵活、现实、开放妥协，同时又能通过诉诸我们共同的主观价值来解决分歧。这种“共同货币”正是我们每个人都能体会到的感受与偏好。

道德错误理论的“现在怎么办？”问题

近年来，道德错误理论（即认为不存在道德事实的元伦理理论）在哲学界获得了越来越多的关注。但讨论的重点已从“是否存在道德事实”转向了“如果没有客观价值，我们该怎么办”。这被称为“现在怎么办？”问题。

许多人之所以对道德虚无主义望而却步，是担心一旦失去道德约束，世界将陷入混乱。这种恐惧类似于过去人们对无神论的担忧——害怕人们失去对上帝的敬畏后会肆意妄为。然而，事实并非如此。一个没有道德语言的社会，依然可以通过务实的工具来协调冲突、进行社会合作和成本效益分析。

遗憾的是，尽管许多人并不真正相信道德事实的存在，我们却都困于一场荒谬而无益的游戏——用道德化的语言互相攻击，期望能构建一个更理想的社会。但结果往往适得其反，文化战争愈演愈烈，却未必让大多数人的生活变得更好。这就像一场囚徒困境，使用道德语言或许能带来一时之利，却让所有人最终受损。

一个无道德的社会并不需要道德语言，它只需要解决冲突、协调社会关系以及进行成本效益分析的实用工具。

结语：拥抱深度实用主义

我最终发现，功利主义并非关于“唯一真理”的理论，而是构建一个运转良好社会的最佳框架。约书亚·格林的观点与我的想法不谋而合，他称之为“深度实用主义”。这种哲学既务实又深刻，它不依赖于虚构的“客观价值”，而是扎根于我们共同的主观体验。或许，这正是我们在一个没有道德事实的世界里，依然能够找到意义和秩序的希望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