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一成长视点 | 当青少年自伤后求助:把每一次接触变成被理解的契机
自伤与自杀相关却不等同,每一次求助都是被理解的机会。简一思迈带你解读英国544例青少年自杀研究,看评估、安全计划与协调照护如何真正接住痛苦。
当一位年轻人因为自伤出现在我们面前时,对临床工作者来说,这其实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去真正理解他内心的痛苦,看清他需要什么,并为他搭建起支持的网络。简一思迈一直关注青少年心理健康的早期识别与干预,今天想和大家聊聊一项来自英国的重要研究,它或许能帮我们更温柔、也更清醒地看待自伤与自杀之间那条并不简单的连线。
自伤与自杀:有关联,但不能画等号
我们常常发现,很多人会把自伤和自杀混为一谈,其实它们相关,却并不等同。一个年轻人自伤,无论他有没有表达过自杀的念头,都值得被认真、有温度地对待。Geulayov等人(2018)提出的“冰山模型”很形象地解释了这一点:医院里看到的自伤案例,只是冰山露出水面的一角;更大的一部分,发生在社区里,发生在那些没有被记录、没有被看见的日常中。而自杀死亡,则是这座冰山更小、也更令人痛心的那一部分。
所以,仅仅基于死亡案例的研究,虽然能回答一些关键问题,却无法描述所有自伤年轻人的经历和可能的走向。不过,长期追踪研究还是告诉我们:临床关注真的很重要。Hawton等人(2020)追踪了那些因非致命性自伤到医院就诊的儿童和青少年,发现他们后来自杀的风险比普通人群要高。绝大多数自伤的年轻人并不会死于自杀,但他们的痛苦和所需要的支持,绝不该被轻描淡写地带过。
一项来自英国的研究:544个年轻生命留下的线索
Aggarwal及其同事(2025)做了一项研究,聚焦2014到2016年间英国10到19岁年轻人的自杀死亡案例。他们从全国死亡记录中找到了595例死亡,其中544例(占91%)能找到事前情况的信息。研究者主要依据验尸官的调查,同时参考其他官方报告,去查看这些年轻人生前是否有自伤记录、心理健康诊断、不良经历以及是否接触过相关服务。所谓“近期自伤”,指的是死亡前三个月内发生的自伤。
这是一项回顾性的病例系列研究,比较的是同样死于自杀的年轻人,只是按是否有自伤记录来分组,并没有和活着的年轻人做对照。研究虽然发表在2025年,描述的却是更早时期的情况,所以我们在参考时,更适合把它当作一面反思照护的镜子,而不是衡量当下服务表现的标尺。
结果发现,267人(49%)有过自伤记录,26%被记录为近期自伤。在近期自伤的这一组里,63%被诊断有精神疾病,而没有自伤记录的那一组,这个比例只有23%。近期遭遇的困境也很普遍:近期自伤组中95%的人经历过关系问题、丧亲、住房或经济压力等困难;17%有被虐待的记录,而没有已知自伤的那组只有3%(Aggarwal等,2025)。
这些数字描绘的是多重需求交织在一起的状态,并不能说明某一次经历就直接导致了死亡。对临床实践来说,作者的理解是:评估不能只盯着自伤这件事本身,还要去了解这个年轻人的关系、安全、心理健康、物质使用和日常压力。好几个困难,可能需要一起被照顾到。
他们其实来过:接触服务之后,发生了什么?
在近期自伤的年轻人中,60%在死亡前三个月内接触过心理健康服务;另外52%因为心理健康问题去过急诊或看过全科医生。这两类可能有重叠,不能简单相加(Aggarwal等,2025)。这说明,很多年轻人在极度痛苦的那段时间里,其实已经和某些服务打过照面。但光是“接触过”,并不能告诉我们照护的内容、连续性和质量到底如何。研究缺少关于心理治疗的一致信息,所以无法判断当时是否提供了某种干预、是否容易获得,或者换一种回应方式是否就能避免某个具体的死亡。
它真正有价值的贡献,是把我们的注意力引向接触期间和接触之后:需求有没有被理解?支持有没有被组织起来?当困难跨越了专业或机构的边界时,服务又是怎么回应的?
评估与安全计划:把需要和支持连起来
Aggarwal等人引用了NICE的自伤指南,其中建议由有儿童青少年工作经验的心理健康专业人员尽早进行心理社会评估,包括了解家庭生活、教育、同伴关系和保护性关切(NICE,2022)。评估之后,应该形成个体化的计划。NICE建议考虑和年轻人一起制定安全计划,明确警示信号、应对策略、可求助的人和紧急求助途径。如果持续存在安全顾虑,初次心理社会评估后的48小时内应提供后续照护。对于同时面临多重困难的年轻人,有意义的回应可能需要跨服务协调。临床任务,就是把识别出的需求和具体的支持对接起来,并在合适的时候让家庭或照顾者参与进来(NICE,2022)。
专业人员的态度,也是照护的一部分
专业人员怎么回应,同样关键。Saunders等人(2012)在一篇被核心论文引用的系统综述中发现,在综合医院里,工作人员对自伤者持负面态度的情况很常见,尤其是对反复自伤的人。而培训与知识和态度的改善有关。这提醒我们,除了临床流程,也要重视员工教育。再周全的评估,如果让年轻人感到被评判、被敷衍,也很难真正起作用。反复就诊,应该促使我们重新去理解那些尚未被满足的需求。有温度的沟通、对当事人经历的好奇,以及把可用支持讲清楚,都是这项工作中很实在的基础。不过,培训的证据也不能被解读成“只要培训就能预防自杀”。
心理干预:哪些有证据,哪些还不确定
Aggarwal等人还讨论了心理干预,引用了Witt等人(2021)的Cochrane综述。该综述发现,有证据支持为青少年改编的辩证行为疗法(DBT-A)在治疗结束时减少重复自伤。其他一些方法的证据仍不确定。特别要说明的是,根据这篇综述,个体认知行为疗法不应被呈现为对青少年自伤具有同样确凿的效果。把这些区别带到实践中很重要:治疗要匹配年轻人的需求和现有证据。这项病例系列本身并没有检验治疗效果,而且减少重复自伤和减少自杀死亡,是两个不同的结局指标(Witt等,2021)。
看不见的那一半:没有自伤记录的人
样本中大约51%的人没有自伤记录。这个发现给那些完全依赖识别既往自伤来预防的策略,划出了一道重要的界限(Aggarwal等,2025)。Rodway等人(2020)分析了同一套全国病例系列,发现约30%的人既没有已知自伤,也没有记录过自杀意念。这是相关分析,而不是在另一个人群中的独立验证。没有记录到警示信号,并不等于这个年轻人没有痛苦。困难可能没有被说出来、没有被识别,或者没有被记录下来。这些发现支持作者们的呼吁:危机支持要可及,预防策略要能触及那些尚未被服务知晓的人。
每一次接触,都是一次机会
Aggarwal等人(2025)让我们看到,在相当一部分死于自杀的年轻人中,近期自伤、多重逆境和接触服务都很常见。他们的发现支持细致、个体化的评估,以及对痛苦做出协调的回应。每一次接触,都是一次倾听、理解和组织照护的机会。让这个机会真正有意义——同时确保支持也能抵达那些痛苦尚未被看见的年轻人——是预防工作的核心优先事项。
简一思迈相信,把这些国际前沿的证据带给大家,不是为了增加焦虑,而是为了让我们在面对孩子、学生或来访者时,多一份理解,多一条可以走的路。如果你身边有正在经历困难的年轻人,请记得,温柔而坚定的关注,本身就是一种力量。
汇聚国际顶尖专家的这次会议,将探讨该领域的最新证据和关键进展,从自伤神经生物学的新见解,到情绪调节、评估与照护参与的作用。
您的电子邮箱地址不会被公开。带 * 的为必填项。
关于如何在我们期刊发表文章的详情,请联系:publications@acamh.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