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一成长视点 | 在不确定中安住:当人生进入“中间地带”
当人生进入过渡期,我们常常感到漂泊和不安。但真正的成长,往往发生在表面之下。学会在不确定中安住,或许比急着找到答案更重要。
一个冬日的午后,我站在苏格兰的海滩上,心里冒出一个念头:我是不是走错了路?
那不是什么戏剧性的时刻。大海一如既往地翻涌着,一波波冲向岸边,又犹豫着退回去。一只狗追着球跑,那股兴奋劲儿让我觉得有点难以共鸣。一对中年夫妇从我身边走过,裹在交谈里。
那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下午。可就在这份平常之下,总有一种挥之不去的感觉:生活应该走得更快一些才对。
过去一年,很多事情都变了。我搬了国家,辞了一份有意义的工作,开始创业,告别了一个陪伴我很久的自我版本。但说实话,大部分日子却出奇地安静。散步、喝茶、和朋友聊天、写作。偶尔灵光一现,然后又是和前一天几乎一样的一天。
我总在等什么。等清晰,等动力,等一个信号告诉我方向没错。这种感觉越久,我越好奇:为什么不确定性这么让人难受?为什么过渡期总感觉那么个人化?
心理学家威廉·布里奇斯花了很多精力研究过渡。他发现,每当人生一个章节结束、另一个章节开始时,中间常常有一段他称为“中性地带”的时期。
听起来挺平静,但实际可能一点也不。旧的自我像条松垮的裤子,新的还没完全成型。我们身处陌生地带,失去了曾经帮我们定位的路标。然而,这种“漂泊感”正是我们重新抛锚前必经的阶段。
也许难就难在,人类是追求意义的生物。当生活不确定时,我们很少只是简单地“不知道”,而是开始编故事,解释这种不确定意味着什么。
我们不去接受“不知道接下来会怎样”,反而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如果爱情还没来,也许我们错过了机会。如果前路不明,也许别人都拿到了地图,唯独漏了我们。
回头想想,我发现我挣扎的其实不是不确定性本身,而是我对不确定性的解读。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形成了这样的想法:如果我不知道要去哪里,那我一定是做错了什么。
前几天,我看到诗人大卫·怀特的一段短视频。他说,眼泪是我们能达到的最开明的状态之一,因为它意味着臣服。他的话一直留在我心里。我们很多人把智慧和确定性联系在一起,以为一切想通了才能平静。但眼泪往往在我们停止强迫生活按我们想要的样子发展时到来。
当我们让眼泪流下时,会有一种柔软,一种顺从,一种让现实如其所是的意愿。也许不确定性也在要求我们做类似的事。
年纪越大,我越注意到,一些最重要的变化发生在表面之下,远在外部证据出现之前。种子在破土之前,会花很长时间扎根。人也不例外。
这就是为什么过渡期会让人感到孤独。我们失去了熟悉的参照点,有一段时间,我们不再知道自己是谁,与世界的关系也模糊了。就连平常的生活也开始变得陌生。
这里有一个邀请,尽管我们可能会抗拒:去发现,在属于任何地方之前,我们能否先属于自己。
这并不容易。我们一生中大部分时间都在通过身边的人、所做的工作、扮演的角色来找到自己的位置。它们成了“我是谁”这个问题的答案的一部分。当这些参照点消失,问题会悄悄回来。只是这一次,它要求一种不同的答案——来自内心,而非外界。
也许,这就是“属于自己”的含义。不是把所有事情都搞清楚,而是发现,我们的“家”从来就不完全依赖于外在环境;真正的居所,在内心。
我仍然觉得不确定性很难。我仍然喜欢答案。我仍然偶尔站在海滩上,怀疑生活是不是忘了我的地址。但我开始相信,那些我们称之为“卡住”的时期,其实在表面之下做着有价值的工作。
生活有自己的节奏。有些章节是用来建设的,有些是用来放手的。还有一些,是用来熟悉那个“已经发生的”和“正在来的”之间的安静空间。
在不确定的时期,真正的任务可能不是尽快找到出路,而是学会在当下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