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一成长视点 | 社交媒体正在毁掉旅行？我们该如何找回旅行的意义

你有没有发现，现在出门旅行，好像越来越像在完成一场“打卡任务”？朋友圈里、短视频平台上，人人都在晒着相似的风景、摆着相似的姿势。我们不禁要问：旅行的意义，究竟被什么偷走了？

最近，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意识到，Instagram和TikTok这类社交媒体，正在悄悄“毁掉”我们普通人的旅行体验。一个很典型的例子就是“网红景点”现象：某个地方一旦在网络上走红，立刻就会涌入大批游客，原本宁静的小镇变得拥挤不堪，当地人的生活也受到严重影响。2019年的一项调查显示，高达86%的人在选择旅行目的地时，会受到社交媒体上朋友、家人或同龄人发布内容的影响。这种大规模的“跟风”行为，甚至让《时代》杂志发出感叹：“我们都成了旅行博主，而这正在毁掉地球。”

你可能也见过这样的场景：一群年轻人排着长队，只为在同一个角度拍出一张一模一样的照片。这种荒诞的现象甚至催生了一门“模仿生意”——专门有人拍视频嘲笑那些为了拍照而做出各种奇怪姿势的“准网红”。有时候，一位中年父亲会模仿女儿在社交媒体上的拍照姿势，以此揭示这种行为的滑稽之处。

其实，这些现象背后有着深刻的社会心理学原因。早在我们登上飞机之前，我们的旅行选择就已经在无声地传递着我们的地位、价值观，以及我们想要展现给他人的身份形象。比如，我们去哪里旅行，很大程度上会受到同龄人圈子的影响——无论是为了模仿朋友，还是追随我们喜欢的网红。研究者Clifford Lewis和他的同事们采访了一些澳大利亚年轻人，发现旅行目的地可以成为一种“象征性品牌”，满足人们“自我表达和声望”的需求。

一位受访者说：“我们这个年纪的人，几乎都去过欧洲，或者正计划去欧洲。如果有人说不去，你会觉得奇怪。”另一位则表示：“这就像一种成就，你把它发到Facebook上，所有人都能看到。”

当然，有时候人们选择某个目的地，是出于对自身民族、文化或宗教身份的深层认同。他们可能想去寻根问祖，或者去朝圣一个神圣的宗教场所，那里承载着古老的意义。

旅行也常常是一种“成人礼”，标志着人生阶段的转换。毕业生们背着背包游历亚洲，或是在欧洲城市间穿梭，或是开车横跨美国，以此告别无忧无虑的学生时代，迈向更严肃的成年生活。比如，一些阿米什青年会经历“Rumspringa”仪式，离开他们紧密的社区，在世俗世界生活一两年，再决定是否永久回归。如果你想了解这个 fascinating 的过程，可以看看纪录片《魔鬼的游乐场》。

即使是每年一次普通的家庭度假，也充满了身份认同的意味。当我们开启“不在办公室”的自动回复，把宠物托付给朋友时，这不仅仅是逃离日常的琐碎，更是一个短暂尝试不同生活方式、探索“可能的自我”的机会。在博物馆和美术馆里，我们常常会说：“我们应该多来这种地方。”在有趣的餐厅品尝新菜系时，我们仿佛也把自己想象成了美食家。

很多人还会在旅途中刻意塑造“正确”的身份。比如，我们可能非常不希望被归类为“游客”——那种举着自拍杆、被当地人嫌弃的人。这并非没有道理。在西班牙的巴塞罗那和马略卡岛，居民们甚至用水枪袭击游客，以抗议过度旅游对城市文化的破坏和物价的推高。

相反，我们中的许多人希望被视为“旅行者”——那种追求地道美食、真实文化、深度体验的世界公民，能够融入当地生活，不打扰居民，也不让自己尴尬。

研究者Lara Weeks在分析了自称“旅行者”而非“游客”的人的博客和网络文章后总结道：“‘旅行’通常被认为是一种更优越的跨文化交流方式，因为它不会像大众旅游那样带来诸多问题。”一位博主写道：“我不是游客，我是旅行者。区别在于：游客是去消耗能量，而旅行者是去分享、去学习，与文化交融。”

不难理解为什么人们更愿意把自己看作“旅行者”而不是“游客”。这是一种更高阶的身份认同，既区别于那些挤在特雷维喷泉或泰姬陵前的人群，又让你与一群志同道合的人联结在一起。这感觉更有意义。

重要的是，拥抱“旅行者”身份的人，往往追求那些“不走寻常路”的体验，这些体验能带来心理上的丰富感——这是美好生活中一个至关重要却常被忽视的维度。这种由有趣的、改变视角的经历带来的心理丰富感，不一定舒适或愉快。追求这种体验，或许正是“旅行者”与“游客”的核心区别：正如一位旅行博主所说：“旅行者精疲力尽地入睡，而游客则享受着精心安排的一切舒适。”另一位写道：“我想看遍所有风景，并且希望能活着回来。”

这些话语揭示了一个道理：旅行不仅仅是旅行。就像其他一切事物一样，它充满了心理意义。它可以扩展我们对自己是谁、可能成为谁的认知；它可以连接人生的不同阶段；它可以让我们与历史相连，或者成为我们归属感和地位的象征。在远离家乡的地方，无论是专业旅行者还是度假者，都在努力展现某种身份。

所以，在你计划下一次假期之前，不妨认真想一想：你究竟想做一个“游客”，还是一个“旅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