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一成长视点 | 当信任他人成为难题：完美主义者的内心挣扎与出路

我们常常发现，有些人似乎总在怀疑别人，总觉得别人不够好、不够真诚，甚至觉得别人“本质上”就有问题。这种对他人“本质”的执着，往往与完美主义紧密相连。今天，我们就来聊聊，为什么信任对某些人来说如此艰难，以及我们该如何走出这种困境。

完美主义：一场对“本质”的追寻

完美主义的核心，往往指向一个人最内在的部分——无论是自己还是他人。这种追寻看似世俗，但或许带有某种精神性，即使当事人自认是无神论者或不可知论者。他们常常在寻找根本的、个人的真相。如果人生的首要动机是“变得完美”，这可能源于一种迫切的需要，想要彻底回答这些问题：“我到底是谁？”“我的核心是什么？”“我真的有缺陷吗？”而接近这些真相、消除困惑的一种方式，就是测试自己的能力或特质。“如果我聪明，那我在学业上就应该永远优秀。”“如果我漂亮，那我就不该在感情上被拒绝。”

更宏大的假设可能是：“如果我是可爱的，那我就该找到真爱”，或者“如果我有才华，那我的作品就该被所有人称赞”。然而，没有任何成功能真正“证明”你是谁，于是我们不断加码，希望下一个成就能够做到。这种对确定性的追寻，就像菲茨杰拉德《了不起的盖茨比》中的绿灯，总在我们以为快要触及时退却——生活很少给我们绝对的答案。

两种完美主义：对己与对人

对核心自我的执着，常常在两个方面困扰着完美主义者：一是与低自尊相关，二是与人际关系相关。自我导向的完美主义，意味着对自己要求极高；而他人导向的完美主义，则是对别人要求极高。通常，完美主义者两者兼具。于是，他们为自己和他人设置测试，而这些测试往往残酷无情。在治疗中，完美主义者可能会列举种种无法信任他人的理由，甚至愤世嫉俗地只记得被背叛的时刻，凸显出期望与现实的巨大落差。比如，一位完美主义者抱怨一段刚开始就摇摇欲坠的恋情时，可能会说：“我真不敢相信，他们竟然是这样的人。”

为何“本质”测试会失败？

然而，执着于发现他人的“本质”，在多个方面让我们失望。首先，在评估失败原因时，我们容易带有偏见。认知心理学告诉我们“基本归因错误”：当别人考试不及格或行为失当，我们倾向于归咎于他们的“本质”，会说“你看，他就是懒”；我们相信测试证明了他们“真正”是什么样的人。但反过来，我们却把自己的失败归因于环境，认为自己的“本质”没机会展现是因为有阻碍。他们失败是因为懒，而我们失败是因为考试不公平或事情太多，这同样不公平。事实上，基本归因错误表明，我们的主观测试，或至少我们对结果的评估，常常是不公平的。

其次，基于上述心理误区，我们或许也能认识到，总体上，失败（无论是道德还是其他方面）是由多种原因决定的，包括我们的倾向。那位陷入错误思维的评判者，其结论未必全错，但每个结论只揭示了因果系统的一部分。这意味着，关于某人是否值得信任（或是否善良）的问题，其答案可能比我们迅速得出的结论要复杂得多。

人心的真相：道德上的“平均”

第三，社会科学家克里斯蒂安·米勒的研究揭示了诚信的本质和频率，他总结道：“我们的心并非道德纯净，但也并非道德败坏。相反，它们是善恶的混合体。”他的研究表明，我们大多数人在道德上都是“平均”的。当知道有人在看着我们，或者被提醒我们曾许下的承诺时，我们倾向于做出更好的选择；否则，我们很容易撒谎或欺骗。将这些见解与对清晰的需求、普遍的犹豫不决、长期的困惑状态以及非黑即白的思维倾向结合起来，就不难理解为什么完美主义者更偏爱诉诸“本质”，以及为什么“测试”成为首选方法。完美主义者用测试来形成简单的假设，从而缓解焦虑和困惑。然而，根据米勒的说法，我们都注定会偶尔在这些测试中失败，尤其是道德测试。所以，完美主义者常常将自己与大多数人（如果不是所有人）隔离开来，直到他们能以某种方式证明自己是“好心”的。

治疗师的挑战：放下“本质”，拥抱“足够好”

然而，完美主义者也有责任去把握自己的信念。在治疗中，完美主义者可能会说：“我希望你能告诉我一些东西，让我能原谅或信任别人。”就像《绿野仙踪》里的巫师一样，治疗无法在幕后变出魔法；它只是挑战你，让你自己决定什么是“足够好”的证据。别人是否总要符合你对忠诚的定义？他们是否永远不能犯错？如果他们无法证明有多在乎你、多爱你呢？也许，他们总体上在努力，就已经足够了。也许，你永远无法触及他们的“本质”，但你可以让自己体验他们真诚的、持续的努力。也许，你可以暂时停止对他们灵魂的追问，去感受只是和他们在一起的滋味。作为治疗师，我们无法让任何人信任别人，但我们可以挑战那种仅仅用来证明和维持自我隔离的认知系统。

最后的思考：信任需要“信仰之跃”

最后我想说：请记住，你不仅要为自己的信念负责，而且你没有无限的时间来做决定。这意味着，你不能花一辈子去试图具体证明某个人本质上是善良和值得信任的。我们常常需要某种程度的“信仰之跃”，学会容忍模糊性——我们长期的困惑状态——将其视为人类存在的局限，而不是需要快速解决的心理缺陷。

“我们的心并非道德纯净，但也并非道德败坏。相反，它们是善恶的混合体。” —— 克里斯蒂安·米勒

希望这篇文章能给你带来一些启发。如果你正面临信任的困扰，不妨试着放下对“本质”的执念，允许自己和他人都有犯错的空间。毕竟，真实的关系，往往存在于那些不完美的、充满不确定性的瞬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