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运动员的无声挣扎：当“坚强”成为求助的阻碍

大学体育对参赛者要求极高：清晨训练、持续的表现压力、公开的评价，以及将心理韧性视为职业素养的期待。对许多学生运动员来说，寻求帮助似乎与他们从运动中学到的一切背道而驰。

研究揭示了一个令人担忧的差距。尽管大学生运动员中焦虑、抑郁和心理疲惫的比例很高——一项研究估计，多达五分之一的人经历过某种心理健康问题——但很少有人寻求正式的心理健康支持。

为了深入了解学生运动员为何抗拒求助，我与一级运动员、心理健康平台TheAthleteCheck的联合创始人Luke Stenson和Wyatt Porch进行了交流。他们亲身讲述了在表现文化中应对心理健康问题的感受，以及这种视角为何重要。

对许多学生运动员来说，运动员身份不仅仅是他们做的事，而是他们是谁。专家指出，这种对运动的深度认同可能是一把双刃剑。当运动员的自我价值几乎完全取决于表现时，运动认同可能成为一种心理负担。这种风险在受伤、表现不佳或完全退出运动时尤为突出。

研究表明，污名化是运动员群体寻求帮助的最大障碍之一。许多运动员认为心理健康问题与运动员身份根本不相容——他们相信，要在最高水平上表现，就必须在心理上坚不可摧。Stenson和Porch亲身经历了这种矛盾。“障碍从来不是缺乏意识，”Porch说，“运动员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在挣扎。问题在于，他们是否相信求助是运动员被允许做的事。”

这个问题之所以棘手，部分原因在于许多学生运动员擅长忍受痛苦，并说服自己一切正常。多项研究发现，运动员常常低估自己的症状，或认为心理健康问题是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即使他们自己已经亲身经历。

运动员很早就学会忍受疼痛、管理不适，并无论内心状态如何都表现出自信。这些在比赛中确实是宝贵的技能。然而，在心理健康方面，它们却成了障碍。同样帮助赢得上场时间的心理韧性，却可能推迟一次本应有所帮助的对话。

当运动认同根深蒂固时，来自外界支持往往不被视为可信。研究表明，运动员对来自运动环境之外的心理健康提供者信任度低且感到不适。当支持来自与运动文化无关的人时，会让人觉得远离学生运动员每天面对的压力和现实。一项研究显示，针对大学生运动员的同伴支持干预显著增强了心理韧性并降低了感知压力，其中可共鸣性和共同经历被认为是推动这些结果的关键机制。

Stenson说：“我们就是那些需要帮助的运动员。我们知道真正的问题是什么——不是标准登记表上的那些。”这种内部视角很重要。当支持来自经历过同样压力、说着同样语言、穿过同样队服的人时，对话具有外部干预难以匹敌的可信度。

无论你是学生运动员、教练，还是支持他们的人，以下是一些实用的步骤：

• 重新定义求助：将求助视为力量的象征，而非软弱。提醒自己，最优秀的运动员也会依赖教练、队友和专家来提升表现。心理健康也不例外。
• 寻找同伴支持：与理解运动文化的人交谈。同伴支持项目、运动员心理小组或与有类似经历的前运动员交流，可以弥补专业帮助与运动现实之间的差距。
• 教练和管理人员：创造一种文化，让心理健康与身体健康同等重要。将心理健康资源正常化，分享个人故事，并明确表示寻求帮助不会影响上场时间或地位。

学生运动员挣扎，不是因为他们软弱。他们挣扎，是因为塑造他们力量的文化也教会他们，求助与他们的身份不相容。但文化并非一成不变。当身处其中的人决定改变时，它就会转变——而这种转变已经开始，一次一次真诚的对话。

参考文献：
Cosh, S. M., McNeil, D. G., Jeffreys, A., Clark, L., & Tully, P. J. (2024). Athlete mental health help-seeking: A systematic review and meta-analysis of rates, barriers and facilitators. Psychology of sport and exercise, 71, 102586.
Yoon, J. J., & Petrie, T. (2023). Barriers to and facilitators of collegiate athletes seeking mental health services. Journal of Athletic Training, 58(9), 715-7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