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偷窃的道德困境：公平抗议还是自我欺骗？

当“多拿一个柠檬”成为道德抗议

在Whole Foods的自助结账台前，你故意少扫描了一个柠檬——这种行为被称为“微偷窃”。这个新词巧妙地将应受重罚的偷窃和抢劫，与“买了几个柠檬后偷偷多拿一个”的情况区分开来。

“微偷窃”一词源于《纽约时报》的一档观点播客。其中的“微”字明确表示，所取物品的价值必须客观上微不足道。当然，偷窃也可能涉及琐碎物品，而且两者都无意摧毁企业或造成重大伤害（常见的偷窃物品包括婴儿配方奶粉）。区别在于，偷窃者的动机可能五花八门，从需求到习惯再到刺激。而微偷窃者的动机则很独特：公平。如果你认为与你交易的公司不值得你支付全额，那么你就是在微偷窃那个柠檬。这是对我们商业体系及其定价的一次微小（“微”）反抗。

其核心特征不是需求或私利，而是相信我们的经济体系有些不公，而顺手牵羊的物品则是一种小小的纠正。这意味着行为者并不认为这是低劣之举，而是一种高尚的象征性抗议。

这一观点激怒了许多文化评论家。在他们看来，认为小偷小摸可以是高尚的想法是虚伪、自相矛盾且危险的。

例如，托马斯·查顿·威廉姆斯在《大西洋月刊》上坚持认为，《纽约时报》关于微偷窃的“非常愚蠢的对话”会导致法律本身“失去合法性”。其机制是：如果“政治和经济精英”被说成“违反”或甚至“被认为”“违反”了“社会契约”，那么“普通人就有权随心所欲地忽视规则”。乔纳森·特利也同意，容忍微偷窃是“混乱的道德”。

指责之声如下：那些试图让我们对偷窃行为心慈手软的人——即使是通过《纽约时报》播客那种迂回的方式——都是富有的伪君子，他们玩弄着一种“奢侈品信念”，却未能承认（甚至）他们需要稳定的道德范畴和对不道德行为的共同谴责。

伦理学家是哲学家，他们关心的是分享自己主张的依据，而不仅仅是结论。哲学不是呐喊助威，而是审视各种可能通常不受审视的行为。在这种情况下，问题是：企业是否从我们这里得到了足够的反馈，了解我们对它们的期望？我们为什么要在企业结账时为一个柠檬付钱，这是一个很好的问题。而象征性抗议并不可笑。我们的一些政治英雄，因推翻压迫制度而受到赞誉，都曾推荐过象征性抗议。在《无权者的权力》一书中，瓦茨拉夫·哈维尔指出，象征性抗议能增强个人正直感，而人们会因为意识到自己不再“假装”制度是公正的而被道德化。当然，在美国，看到任何形式的抗议价格被嘲笑是很奇怪的。

此外，激发《纽约时报》播客的问题——如何在不道德的社会中保持道德——是一个伟大的问题，事实上，这也是哲学伦理学最初提出的问题。

让我快速说明伦理学家会如何鼓励“普通人”看待微偷窃。首先，她会要求将微偷窃置于一个关于面对企业定价机制时象征性抗议的好处的声明中。例如，微偷窃可以这样表述：“绕过这个付费墙去阅读新闻是好的，因为这表明我拒绝忽视社会不提供新闻渠道的不公正。”或者：“我声称对这些新闻拥有部分所有权。”

如果以这种方式提出主张，就会引发许多回应。例如，新闻在自由社会中的作用需要得到解释。任何初步答案都会受到挑战：记者和新闻工作者会反对他们的作品被“拥有”的说法，并解释付费如何支撑整个行业。

同样，对于微偷窃，其他顾客价格上涨的风险也会被考虑在内。而我们的经济政策是否有效且公平，以及用什么标准来衡量，这些大问题也会浮现。与最近批评微偷窃伦理讨论的人相反，这种质疑是好事，它不预设负面答案，对我们作为道德主体和社会都有益。什么使市场成为有效的市场，这个问题很复杂，甚至经济学家也要求我们参与回答。

这种方法可以驳斥特利的观点，即微偷窃只能被那些用“感觉”和“愤怒”而非实际道德理由的人所认可。上述过程正是实际道德理由的形成过程，普通人无时无刻不在进行这种思考。

我认为，如果考虑微偷窃，哲学伦理学家得出的结论不会基于其累积影响，因为这个问题很难确定。也不会依赖于一种脆弱的道德心理学，即认为每个使用别人Netflix密码的邻居都是道德堕落者。

像美德伦理学这样的伦理理论，会关注微偷窃时你必须隐藏自己的行为及其含义。是的，有些社会（如哈维尔生活的社会）中，隐藏反抗是有效的做法。但这不是我们在美国的情况（至少目前不是）。

我认为，遵循美德伦理学的人很难为微偷窃辩护，原因不在于承认我们的市场体系需要改革，也不在于企业定价没有遵循公平或公认的原则。与这些企业交易很容易让消费者后悔，即使他们正在这样做。

阐明我们从市场中获得的利益，并理解我们与企业交易时的感受，是美德伦理学建议我们开始体验超越后悔和矛盾情绪的方式。

关键在于，微偷窃是以隐秘的方式进行的。通常，这不是我们认可自己行为的方式。我们对自己隐藏的事情感到羞耻。在这种情况下，企业很少从消费者那里得到关于伦理的反馈，我们还没有理由隐藏。美德伦理学家会建议我们应该更勇敢一点，更响亮一点，更具调查性和主动性，而不仅仅是多拿一个柠檬。

面对看似不公平的定价体系，什么样的行为才是恰当的？这正是美德伦理学家会推荐的，不仅仅是感觉勇敢和叛逆，而是实际上勇敢和叛逆。如果我们普通人没有能力共同找出答案，那么美德伦理学认为，其他人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