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卷文化”正在把我们推向倦怠

我们或许都该留意这样一个讽刺的现象：如今社交媒体上充斥着“优化”和“最大化”这两个词，它们本意是提升效率、达到最佳状态，但结果却让我们疲惫不堪、陷入倦怠，几乎完全背离了初衷。

从“健康最大化”——优化自我照顾，到“生物黑客”——干预睡眠等自然生理功能以“破解”身体潜能，再到“习惯叠加”——在已有习惯上添加新习惯，各种时髦方法层出不穷，试图帮我们达到日常最佳状态。更不用说那些长期存在的问题，比如模糊的工作边界和持续的数字连接。

虽然我们可能正生活在史无前例的日常优化时代，但这种“内卷文化”的副作用是：它让本就复杂、令人不堪重负、压力重重的日常生活变得更加忙碌、更注重结果，也更缺乏正念和活在当下的空间。

美国职场倦怠已达到历史新高，2025年近72%的美国员工报告有中度至重度的职场倦怠（Mohr et al., 2025）。每四个美国人中就有三个感到疲惫、负担过重、被压垮和倦怠。

我们与工作的关系是问题的一部分，但另一部分可能来自我们每天直接或间接听到的“内卷”、“优化”、“高效”、“最大化”等主流信息。这些信息被反复灌输，久而久之便不再受到质疑。但为了我们的集体心理健康，美国文化长期宣扬的超高效信息必须被挑战和改变。

在心理学界，我们可以将这种信息追溯到早期的自我提升书籍，比如《成功法则》、《人性的弱点》、《思考致富》和《万能钥匙系统》。这些书是当前优化文化的早期先驱——它们告诉你如何赢、如何致富、如何成功。但这些内容很少基于心理学理论，往往提供可疑但畅销的快速最大化蓝图。

如今TikTok上许多流行的优化视频听起来与这些老书惊人地相似：“如何在两分钟内停止拖延”、“如何重置你的大脑”、“如何每天获胜”、“利用你的大脑”。核心信息是一样的：你可以通过学习优化你的存在来“破解”生活。但这背后有一个未明说的前提：我们必须不断训练大脑、学习新技巧、解锁新捷径——而不是简单地生活，我们永远在努力让生活变得更好、更轻松、更舒适、更经济可持续。

让我做一个重要的区分：追求自我提升当然不是坏事，事实上这也是心理咨询中常关注的内容。有健康、适应性强且基于心理学的方法来实现这一点。问题在于，我们的优化文化将提升的目标呈现为一种持续的“努力”。佛教教义提出了一个重要的区别：基于渴望的努力和基于“正精进”的努力。基于渴望的努力可能是为了获得更多地位而做某事，而“正精进”的努力可能是为了长期改善或健康而做某事（Bodhi, 1994）。

不幸的是，社交媒体上许多流行的优化和最大化视频无疑是基于渴望的，比如“如何每天获胜”。佛教徒会认为渴望导致痛苦，而我们在现代世界面临的一种痛苦就是倦怠。

在我的临床实践中，我发现自己越来越多地谈论正念和放慢节奏。许多来访者告诉我，他们被社会常态化的持续内卷和努力压得喘不过气、感到倦怠和疲惫。外部信息对我们如何生活、养成什么习惯有着巨大的影响力。愿意挑战这些信息很重要，尤其是那些导致倦怠等负面状态的信息。

渴望改善、希望让处境变得更好是人之常情，但我们实现这一目标的方式决定了它是有益还是有害。我们当前的优化文化正在适得其反：它非但没有让生活更轻松，反而给我们本已超负荷的盘子增添了更多负担。

参考文献：
Mohr DC, Elnahal S, Marks ML, Derickson R, Osatuke K. Burnout Trends Among US Health Care Workers. JAMA Netw Open. 2025 Apr 1;8(4):e255954. doi: 10.1001/jamanetworkopen.2025.5954. PMID: 40257797; PMCID: PMC12013355.
Bodhi, B. (1994). The Noble Eightfold Path: The Way to the End of Suffering. Buddhist Publication Socie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