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一思迈 | 明知后果严重，为何人们依然选择说谎？

我们常常发现，说谎似乎是一种普遍存在的行为，即使人们明知可能面临严重的后果。在司法系统中，伪证罪会带来严厉的法律惩罚，但虚假陈述仍然导致大量冤假错案（国家平反登记处，2025）。同样，皮尤研究中心2025年的调查显示，大多数人认为政府沟通和商业广告充斥着故意误导或虚假信息。

当然，说谎者可能在短期内获得某种优势，但一旦被揭穿，未来的受害者很难再相信他们。谎言经常被识破，按理说这对说谎者不利。那么，为什么人类还是如此倾向于说谎呢？

自然界中的“谎言”

其实，虚假行为在自然界中无处不在。对于活在当下的生物来说，虚假可能完全有利，尤其是当它们和同类没有人类那样长久或复杂的记忆时。例如，某些雌性萤火虫会发出交配信号来引诱雄性，然后吃掉它们，毫无浪漫可言。某些乌贼会改变颜色和形态来模仿雌性，从而避免与更大的雄性竞争。这些“伪装者”可以游过体型更大的竞争者，与可用的雌性交配，而它们实际上穿着“假颜色”。还有一种叫叉尾卷尾的鸟，它的捕食者警告叫声会被其他鸟类和哺乳动物注意，当其他动物正在进食时，它有时会发出这种叫声，导致它们逃离自己的食物。这时，“说谎”的卷尾鸟就会俯冲下来，吃掉那些不劳而获的食物（例如，Trecek-King，2026）。自然界中的虚假行为当然取决于物种的物理和智力特征，但它在病毒和类人猿等多样化的物种中随处可见（Trecek-King，2026）。

人类说谎的独特能力

一个生物如何说谎取决于它的身体特性和生态习性。如果你是乌贼，你的色素细胞让你能改变颜色。如果你是卷尾鸟，你可以在有危险时发出警报叫声，但也可以在任何时候发出虚假但令人惊恐的叫声，吓跑当地的猫鼬，然后飞下来享用偷来的虫子。而作为人类，我们可以通过语言和分离的能力来说谎。

人类可以用语言表达真相，但我们也能将思维与物理现实分离，创造虚假的心理印象，然后用语言表达出来。即使可能被抓住，我们仍然会说谎，而且我们确实在这样做。

分离是一把双刃剑。在最极端的形式中，它可能导致分离性身份障碍；它也能让我们相信那些只存在于我们脑海中的“现实”（Sharps & Price-Sharps，2026）。然而，分离的积极面在于，我们能够想象尚不存在的可能性，然后通过创造力和发明力将其变为现实。

不幸的是，这种分离性创造力的副作用是，我们也能够厚颜无耻地说谎（Sharps，2024；Sharps & Price-Sharps，2026）。

自然并不能为谎言辩护

所有这些似乎为人类的虚假行为提供了一些令人安慰的理由。毕竟，说谎是自然的一部分，所以它一定是好的，对吧？

随着传统宗教在许多社会的衰落，对仁慈自然的信仰可能变得更加普遍和具有影响力（Sharps & Price-Sharps，2026）。然而，这种信仰更多源于我们思维的分离能力和特性，而非自然本身的物理特性。自然确实包含许多人类认为美丽的事物，但也包含成千上万无助的蛆虫，它们被伪装的卷尾鸟或可爱的猫鼬可怕地吞噬，而猫鼬又会在鬣狗的血盆大口中尖叫着死去，或被鼓腹毒蛇痛苦地毒死，或被尖叫的鹰爪压碎。诚然，鹰是美丽而威严的，至少当它们没有从羽毛上啄食腐烂的猫鼬残渣时是这样。但我们赋予自然世界的人类建构是我们思维的产物，而不是自然本身完全冷静的现实。

分离，以比分离性身份障碍更微妙、更不壮观的形式，对于创造我们用来撒谎的虚假现实图景至关重要；但它也对于创造对自然世界的解释至关重要，这些解释使我们能够以某种与叉尾卷尾鸟的奇怪亲缘关系来为我们的谎言辩护（Sharps & Price-Sharps，2026）。自然并不为任何事物辩护。它只是存在。

但由于自然存在，并且我们依赖它生存，我们可以尽可能少地带着分离去关注它。当今自然的一个不可避免的事实是，这个星球上生活着超过80亿人，所有人都需要吃饭、生存和共处，同时希望尽量减少杀戮。既然谎言和虚假会导致大量人类冲突，那么在我们当前前所未有的世界拥挤情况下，找到心理和文化的方法来减少人类的虚假行为，跨文化地，将是一个好主意。与卷尾鸟不同，我们人类可以用心理学术语来解释说谎；因此我们或许能够减少它。

当然，这是一个天真的、甚至可能是分离的提议。然而，与卷尾鸟和乌贼不同，人类可以想象那些并非天生存在于我们本性中的可能性。

让我们希望我们想象，甚至实施，正确的那些。

参考文献：
National Registry of Exonerations. 2026. 2025 Annual Report.
Pew Research Center. 2026. Public Trust in Government Fact Sheet, 2025.
Sharps, M.J. 2024. The Forensic View.
Sharps, M.J., & Price-Sharps, J.L. 2026. Dissociation and Belief.
Trecek-King, M. 2026. From Savanna to Smartphon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