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一思迈 | 对话剑桥教授：揭秘青少年大脑的真相

2026年7月8日，ACAMH将举办一场主题为“理解青少年大脑：从研究到实践”的工作坊。我们提前采访了其中一位主讲人——剑桥大学心理学教授莎拉-杰恩·布莱克莫尔，请她聊聊青少年大脑、她的职业生涯，以及对这次活动的期待。

是什么让你选择了心理学，尤其是发展认知神经科学？

我对心理学的兴趣始于中学，当时听了一场关于阅读障碍的讲座。后来很幸运，我在伦敦跟着乌塔·弗里斯教授做了实习。大学学习实验心理学时，我特别着迷于大脑和行为之间的关系。之后我攻读了神经科学博士，并在博士后阶段继续研究精神病症状。在皇家学会多萝西·霍奇金奖学金的资助下，我把研究方向从成人精神病转向了典型的青少年大脑发育。过去23年，发展认知神经科学一直是我的主要研究领域。

与精神分裂症患者打交道时，我开始思考：为什么幻觉和妄想等症状常常在青春期后期或成年早期出现？我很好奇，那些后来发展出精神病的青少年，他们的大脑发育与普通孩子有什么不同。当时（21世纪初），大多数教科书都说人类大脑在童年中期就停止发育了，但新兴研究表明，大脑发育会持续整个青春期。

青少年常被贴上冲动、不理性的标签，你怎么看？

对年轻人行为和态度的批评可以追溯到苏格拉底和亚里士多德时代，这些刻板印象至今仍在媒体中流传。但神经科学和发展心理学描绘的画面要复杂得多。青春期是大脑对社会经验特别敏感的关键发育期。年轻人容易受同伴影响，在社交场合更爱冒险，同时也在积极发展自我认同和独立性。我们不应该把青少年行为看作问题，而应该认识到这是自然且适应性的发育过程。

能否举例说明，哪些系统或服务没有考虑到青少年大脑的实际情况？

有证据表明，很多学校的上课时间对青少年来说太早了。青春期时，生物钟会推迟大约两小时，所以青少年自然睡得晚、起得晚。早早上课等于强迫他们在生物学的“夜晚”学习，影响注意力、情绪和睡眠，导致“社交时差”。另外，学校很少教年轻人了解自己的大脑发育，这错失了一个好机会——如果能帮助青少年理解，他们经历的情绪和社交变化其实是正常的生理过程，最终会稳定下来，那该多好。

说到心理健康服务，大约75%的心理健康问题在24岁前出现，但很多服务在18岁就突然从儿童护理切换到成人护理。这不符合大脑持续发育到二十多岁、且个体差异巨大的现实。

更好地了解青少年大脑，如何改变服务或治疗？

更好地了解青少年大脑，可以把焦点从“青春期是个需要管理的问题阶段”转向“它是一个神经发育的敏感期”。具体来说，可以更早、更有针对性地进行干预，专门针对青少年的发育需求设计，而不是从成人服务中照搬。理解青少年发育，有助于利用社交环境、同伴影响和身份认同这些在青春期特别强大的力量。

过去25年，我们对青少年大脑的理解有哪些重要进展？

首先，脑成像技术（尤其是MRI）让我们能研究活着的青少年大脑随时间的变化。纵向研究显示，大脑在童年之后仍在进行大量的结构和功能改变。青春期时，大脑在优化连接，同时提高区域间的沟通速度和效率。另一个进展是，我们了解到奖赏系统和社交大脑系统在青春期特别活跃，这或许能解释为什么青少年对同伴影响、新奇事物和社交风险更敏感。研究还强调了个体差异的重要性——青少年大脑发育因人而异，取决于基因和环境。

你认为该领域接下来的研究突破会是什么？

虽然我们对平均发育轨迹有了很好的了解，但越来越多人认识到，个体在发育时间、速度和模式上存在巨大差异。挑战在于，从群体层面的发现转向理解个体差异，以及这些差异对行为和心理健康结果意味着什么。我们知道很多精神疾病在青春期出现，但还不清楚哪些年轻人风险最高、为什么。因此，研究重点正在转向开发预测模型，整合脑成像、基因、环境和行为。最重要的进展可能在于预防——不等心理健康问题发展，而是早期识别脆弱迹象，在大脑仍高度可塑的时期进行干预。这既带来科学问题，也带来伦理问题：如何预测、贴标签，以及如何在不过度病理化正常发育变异的前提下支持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