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一成长视点 | 当气候危机闯入童年:用创伤知情视角,为孩子重建安全感
当极端天气打乱孩子的日常,创伤知情视角提醒我们:重点不是让孩子“扛过去”,而是守护安全、关系和自主。本文从一位心理学家的亲身经历出发,探讨如何用系统方法支持儿童应对气候干扰。
作为一名心理健康从业者和研究者,我写下这篇文章,但促使我深入这个领域研究的,却是一段亲身经历。
今年六月的一天,半夜里,一股烟味把我呛醒了。要知道,我向来睡得沉,用别人的话说就是“睡得像死猪一样”。在半梦半醒、有点恍惚的状态下,我第一个念头是:会不会是女儿忘了吹灭蜡烛?我冲进她的房间——没有蜡烛。是不是我下楼时忘了关什么东西?也没有。
这时候,狗已经开始对着后门狂吠,它大概以为我半夜到处乱窜是因为有松鼠入侵。我打开门让它去探查一下,结果迎面扑来一堵烟墙。烟味浓烈、沉重、逼近,我心想肯定是邻居家着火了。周围邻居家的灯一盏盏亮起来,大家纷纷开门开窗,想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查了新闻,发现是野火,但离我们将近25英里远。我记得当时心里就想:如果这里烟都这么浓,那住在更近处的成千上万个家庭,该是什么感受?
接下来的几周里,气候相关的干扰对我们来说突然变得无比真实。当地学校因为高温有时停课,空气中一直能看到烟霾。我苦苦哀求爱运动的儿子别去跑步,手忙脚乱地上网搜“小型毛茸茸的狗晚上多热算太热”,也开始思考:极端天气能以多快的速度侵入家庭生活的方方面面。
这段经历改变了我作为临床心理学家所提的问题。当极端天气开始扰乱那些帮助孩子感到安全和健康的日常事物——学校、作息、人际关系、睡眠、活动以及获得支持的渠道——会发生什么?而且,鉴于我在儿童服务领域研究创伤知情照护,我开始思考:创伤知情原则能否帮助我们思考如何为气候相关的干扰做准备、如何应对以及如何恢复?
根据儿童气候风险指数(CCRI),全球近一半的儿童生活在气候和环境风险高度暴露的国家(UNICEF, 2021),而新兴研究表明,儿童在生理上比成人更容易受到某些气候相关危害的影响(Ahdoot, et al., 2024)。气候相关的干扰会影响那些帮助儿童和年轻人感到安全和支持的地方、作息、关系和服务。本文探讨创伤知情方法能否帮助我们为这些干扰做准备并做出应对,同时我们也认识到,在这个过程的现阶段,我们的问题可能比答案更多。
气候干扰:不只是环境事件
气候相关的干扰包括极端高温、洪水、风暴、野火和糟糕的空气质量对儿童的家、学校、交通、作息、人际关系和获得支持的机会所造成的影响。因此,对于儿童的心理健康来说,环境事件可能只是故事的一部分。同样重要的是:孩子周围有什么被打乱了、干扰持续多久、家庭、学校和社区有什么资源来应对和恢复。有观点认为,理解、监测和降低气候相关干扰的风险,既是社会正义问题,也是对儿童发展和心理健康的重要长期投资(Vergunst & Berry, 2022)。这正是创伤知情思维可能有所贡献的地方。它不聚焦于儿童自身的应对能力,而是追问家庭、学校、服务和社区如何在干扰发生前、发生时和发生后维持安全、信任关系、可预测性和自主权。
对于已经经历逆境或不平等的儿童来说,这些影响可能尤其显著。一个孩子无法单靠“应对”就摆脱过热的教室、被淹的家、中断的教育或无法获得的支助。同样,学校干扰后,教师的福祉和倦怠也可能恶化,这进一步说明需要创伤知情方法来支持儿童周围的成年人和系统(Badger, et al., 2026)。一项涵盖18个国家29项研究的综述发现,气候相关的干扰会损害学习、健康经济韧性和教育环境,而贫困会放大这些影响并加深现有的不平等(Noor, et al., 2026),这进一步表明需要采取整体系统的方法来应对这一挑战。
这就引出了一个重要问题:创伤知情方法能否通过整体系统的方法帮助我们应对气候相关的干扰?创伤知情实践并不假设干扰本身就是创伤性的。相反,它追问我们如何保护安全、可预测性、信任关系、发言权和自主权,同时认识到优势、韧性和希望。
让年轻人成为研究的合作者
目前,人们认识到,儿童和年轻人,以及在儿童服务和环境中照顾他们的人,在气候变化研究中作为合作者的代表性不足(例如,Lawal, et al., 2025; Mohamed, et al., 2025; Watfern & Carnemolla, 2025)。为了了解年轻人和他们周围的人认为最重要的下一步研究问题是什么,我目前正在开展一项国际优先事项设定咨询,以及一项聚焦气候相关干扰对学校影响的小型探索性研究。通过与青年咨询团体的更广泛协商,我也在探索未来该领域的研究如何有意义地让年轻人以不同角色参与并赋予他们权力,包括作为合作者、顾问和倡导者,同时保持足够的灵活性,以反映他们随时间变化的生活、环境和偏好。这包括让年轻人参与设计治理结构,以决定如何做出决策,并共同制定保护流程,确保关于敏感经历和不确定未来挑战的研究以安全、尊重和适当的方式进行。年轻人以及照顾他们的人还可以帮助我们决定应该问什么问题、如何问、应该提供什么支持,以及当出现担忧时研究人员应如何回应。
尽管还为时过早,但几个主题已经开始浮现。其中之一是运动、户外空间、体温调节和熟悉的作息对于帮助一些孩子在学校期间管理和调节自己的重要性。一位教育专业人士描述了极端高温和野火烟雾如何导致学生无法再到户外活动,尽管户外活动是某些学生获得情绪调节支持的一部分:
“结果,许多学生在情绪调节方面更加困难,作息的打乱进一步让他们失调。”
“教室温度达到30摄氏度时,真的很难做任何事情。”
“许多自闭症谱系人士在体温调节方面有困难,这在热浪期间造成了严重问题。”
这说明气候相关的干扰可能不仅通过环境事件本身影响福祉,还通过移除或打乱一些孩子赖以感到调节和支持的日常策略、空间和作息来产生影响。
另一个新兴主题是准备情况以及学校面临的挑战,学校往往没有合适的指导可循,这增加了整个系统的不确定性和不一致性。
“热浪与野火在夏季学期同时发生……学校任何教室都没有永久性空调。”
“校车上的学生被提前送回家以避开一天中最热的时段,减少了这些学生的教学时间。留下的学生也没有上课,而是看电影打发时间。”
国际贡献者也在挑战我们仔细思考如何应对。一位强调:
“文化谦逊——我们需要通过这些地区儿童和家庭的视角来看世界。”
“确保青年声音在这项工作中得到代表,而不仅仅是那些在研究实践中‘超级投入’的青年。”
气候相关的干扰可能部分通过打乱儿童周围的关系、作息、环境和支持系统来影响他们。现在的任务是先理解这些经历,然后合作共同设计应对措施进行测试和评估。正如一位顾问所说,我们需要批判性地思考支撑我们方法的结构,以及“儿童歧视如何可能阻碍儿童的声音被听到”。
从“孩子如何应对”转向“什么被打乱了”
气候相关的干扰不一定是创伤性的,设计和部署个体化的心理健康干预措施从长远来看不太可行或有效。然而,专业人士可以警惕极端高温、洪水和其他干扰如何影响那些帮助儿童感到安全和健康的作息、关系、环境和支持。创伤知情的视角可以将焦点转向:“什么被打乱了,这个孩子需要什么,什么可能有助于恢复他们世界中的安全、连接和自主权?”此外,通过采取创伤知情的系统方法,我们可以考虑气候干扰对儿童生活中的成年人和系统可能产生的需求和影响,以及如何帮助他们随着时间推移做好准备、应对和恢复。
学校、儿童和青少年心理健康服务(CAMHS)以及儿童服务需要切实的计划,以在干扰期间维持安全环境、信任关系、教育和支持的连续性。准备工作还必须认识到,贫困、残疾、现有逆境和资源获取不平等可能使一些儿童和家庭适应机会更少。儿童周围的系统也需要资源和能力来做好准备,使应对措施能够保护安全、连续性和支持,而不是在危机发生后才被动反应。
对我来说,优先事项不是简单地将现有的创伤知情或危机模型移植到气候背景下。我们首先需要了解儿童和家庭的经历,了解哪些因素已经帮助他们适应和恢复,以及这在不同社区和文化之间有何差异。下一步可以是共同设计和测试创伤知情方法,追问什么有帮助、对谁有帮助、在什么情况下有帮助以及为什么。
气候相关的干扰本质上并不具有创伤性,创伤知情方法不应将面对困难环境的可理解反应病理化。我们仍有很多未知,也有很多可以从世界各地长期适应环境和气候相关挑战的社区中学习。
通过将生活经验、本地知识、国际学习和研究结合起来,我们有机会合作且深思熟虑地制定量身定制的创伤知情方法。随着气候相关的干扰变得越来越频繁,这些方法可以帮助儿童、家庭、学校和服务机构发挥现有优势,适应变化,并以更大的安全感、连接感、协调性、自主权和希望面对不确定性。
我们期待听到您的声音。无论您能贡献关于儿童、气候和逆境的国际视角,还是在英格兰或威尔士从事教育或儿童服务工作,您的经验都可以帮助我们理解应该提出的问题,并塑造这项研究的下一阶段。
气候相关干扰与儿童心理健康:国际咨询
我们邀请国际上具有专业、研究或生活经验的人士帮助塑造一个新兴的研究项目,探索气候相关干扰如何影响儿童和年轻人,以及公平、以青年为中心和创伤知情的方法可以提供什么。
https://www.qualtrics.manchester.ac.uk/jfe/form/SV_5tAdSXPLn2bEgoC
学校与儿童服务中的气候相关干扰
我们邀请英格兰和威尔士的教育和儿童服务专业人士分享他们的经验,说明极端高温、洪水、风暴和其他气候相关事件如何影响儿童的生活、学习和福祉,以及什么可能帮助学校和服务机构做好准备、应对和恢复。
https://www.qualtrics.manchester.ac.uk/jfe/form/SV_erFqI3pcuD1ARds
Sarah Parry博士是一位顾问临床心理学家和学者,她的研究重点是改善儿童和年轻人的心理健康服务和支持。她由NIHR资助的NHS研究侧重于与儿童、年轻人、家庭及其照顾者合作,在CAMHS、危机服务和有护理经历儿童之家等领域开发创伤知情方法,同时解决心理健康不平等问题。这项研究,连同她早期探索年轻人如何通过社交媒体参与气候变化的工作,正在为一个探索儿童服务和环境中气候相关干扰创伤知情方法的新兴项目提供信息。
利益冲突:Sarah Parry是NIHR资助研究的首席研究员,该研究开发针对有护理经历的儿童和年轻人之家的创伤知情框架(NIHR206567),以及针对非工作时间危机护理的创伤知情危机协议(NIHR158509)。Sarah还领导一些早期咨询和初步研究,探索支持受气候变化影响的儿童和年轻人的创伤知情方法的国际优先事项,以及英国气候变化对学校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