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一思迈 | 大逆转：AI、奥泽匹克与人性

当技术开始向内转向

发明创造的逻辑向来直截了当：世界阻碍我们，我们就去改变它。我们建造房屋，因为无法左右天气；我们种植作物，因为无法改变季节。大多数创新都是对外部世界的改造，而非对自身的调整。人类生物学基本固定，技术则重塑着周围的一切。

但今天，某种变化正在发生，我认为值得关注。越来越多具有深远影响的技术，不再主要指向外部世界，而是开始改变我们内在的条件——那些让我们得以在日益复杂、刺激过度的环境中正常运转的身心基础。这个方向似乎正在逆转，形成一种“大逆转”。有趣的是，很少有人注意到这一点。

想想两个来自不同领域、却占据头条的发展。人工智能已成为一种导航信息的方式，它降低了我们在信息过载的世界中所需的认知努力。GLP-1药物最初用于治疗糖尿病和肥胖，但临床医生观察到一些超出食欲控制的现象：患者描述欲望本身被抑制了。在某些患者身上，这种效果还体现在酒精、尼古丁或强迫行为上。

这些技术并不等同。一个减轻了思考所需的认知负担，另一个则削弱了欲望的牵引力。但两者指向同一个方向——向内。

当然，人类一直试图改变内在生活。不同的是现在的规模，以及这种改变变得多么理所当然。我敢说，它们是适应环境的工具。信息超出了我们的认知能力；食物——由匮乏而非富足塑造——让我们不堪重负。而这些环境并非被动：算法会调整以抓住我们的注意力；工程化食品被设计成能超越饱腹感。你晚餐邻座的人可能正在服用司美格鲁肽，对面的人今早用过ChatGPT。大逆转并非即将到来，它已经在这里了。我们不再重新设计环境，而是开始重新设计自己，以便在这些环境的约束下运作。

几个世纪以来，人类有意识地改变世界，而世界则大多无意地改变人类。现在不同之处在于，那些对人类生物学和认知施加最大压力的环境，正是我们自己创造的。而我们的回应，越来越不是去改变这些环境，而是去改变遇到它们的有机体——我们自己。

也许我们已进入一个阶段：有机体本身成了项目。这个可能性值得思考，因为思想和欲望并非仅仅是需要减轻的负担。它们是身份形成的摩擦。当我们优化有机体以更好地适应环境时，我们有所得。但不太确定的是，我们失去了什么，以及后来会显现哪些意想不到的后果。

纵观历史，进步意味着让世界更适合人类。现在，我们可能正进入一个时代：进步越来越意味着让人类更适合技术已经创造出的世界。我发现这种转变确实令人着迷。同时，我认为在庆祝之前，我们应该非常谨慎地理解我们正在放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