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一思迈报道 | 司法否决“停止觉醒”法案：高等教育自由的胜利

从“停止觉醒”到学术自由：一场关乎未来的裁决

自2023年以来，美国约有18个州通过了限制高等教育中多样性、公平与包容（DEI）倡议的法律（Hoyos Ensuncho, 2025）。这些法律形式多样：有的禁止公立大学设立DEI办公室、强制培训或多样性声明；有的则规范课程内容，或限制教授们讨论种族、性别、特权、歧视与压迫等议题的方式。这些法律的影响远不止于从大学课程中移除某些话题——教师们反映，他们不得不改变教学方式、限制研究范围，甚至因此离开高校（Hoyos Ensuncho, 2025）。

对于心理学、社会工作、咨询等心理健康相关专业而言，反DEI法律引发了特别的担忧。专业伦理标准要求学生们掌握与多元背景的来访者和社区工作的知识、技能、价值观和态度（ACA, 2014; APA, 2017; Barsky, 2023; NASW, 2021）。这包括学习如何与不同文化、性别、性取向、社会经济地位、能力与残障、宗教、移民身份等多样性维度的人们有效工作。如果教育者被劝阻或禁止与学生探讨这些主题，未来的心理健康专业人员又如何培养文化胜任力和文化谦逊呢？

2026年7月7日，美国第十一巡回上诉法院在Pernell诉Lamb案中回应了这一问题。法院裁定，佛罗里达州“停止觉醒法案”的某些条款违宪，尤其是在高等教育领域的适用。法院指出，州政府不能仅仅因为官员不赞同某些观点，就选择性地禁止公立大学教授表达关于种族、性别、特权和压迫的特定看法。正如多数意见所言：“政府不能禁止它视为异端的东西”（Pernell, p. 50）。因此，法院认为该法案的这些条款违反了美国宪法中的言论自由条款。这一裁决也符合学术自由的原则。虽然该裁决是针对佛罗里达州反DEI法律的上诉决定，但它可能对其他州类似法律产生深远影响。

文化胜任力：心理健康实践的基石

Pernell案的裁决保护了佛罗里达州公立高校教育者教授文化响应性心理健康实践的能力，而无需被迫采纳州政府的偏好立场。这意味着心理健康教育者可以培养学生：

• 理解文化如何影响心理健康、求助行为和治疗结果；
• 发展文化谦逊，认识到自身偏见和局限；
• 学习与不同背景的来访者建立信任和有效沟通的策略；
• 评估和调整干预措施，以适应来访者的文化背景和需求。

文化知情教育并非仅仅是意识形态偏好，而是有效实践的必要条件。一项系统综述发现，文化胜任力培训可以改善心理健康专业人员的态度、知识和技能（Chu et al., 2022）。一项元分析发现，来访者对治疗师文化谦逊的感知与治疗联盟密切相关，并与心理治疗改善中度相关（Orlowski et al., 2025）。另一项系统综述发现，来访者对临床医生文化意识、响应性和歧视行为的体验，对服务获取和医患关系质量有积极影响（Sadusky et al., 2024）。

裁决的局限与持续的挑战

尽管Pernell诉Lamb案的裁决意义重大，但它并未解决所有关于DEI和高等教育的担忧。首先，第十一巡回法院的裁决对阿拉巴马州、佛罗里达州和佐治亚州的联邦法院具有约束力。其推理在其他地方可能具有说服力，但其他联邦巡回法院并不必须遵循。

其次，法院确认了一项初步禁令。虽然多数意见认为被质疑的条款在适用于公立高校教授时违宪，但此案仍可能进一步诉讼。

第三，其他反DEI法律使用不同的措辞，规范不同的活动。有些针对课堂教学，有些则规范必修课程、员工培训、DEI办公室、招聘实践或机构支出。每项法律都必须根据其具体措辞和法律背景进行评估。

最后，即使法律被阻止，寒蝉效应仍可能持续。教师可能仍然担心投诉、调查、报复或政治批评（Hoyos Ensuncho, 2026）。管理人员可能谨慎行事，教育者可能回避那些学生或官员可能感到不适的话题。

然而，不适并不一定意味着伤害。心理健康教育有时需要学生审视关于偏见、不平等、身份、创伤和专业权力的挑战性问题。教育者应尊重地引导这些对话，避免羞辱、刻板印象或胁迫学生。但完全回避有争议的话题，可能会让未来的心理健康专业人员无法为以文化知情的方式帮助来访者做好准备。

美国大学教授协会（AAUP）将学术自由定义为“高等教育中的教师或研究者自由调查和讨论其学术领域的问题，并自由教学和发表研究成果，不受管理人员、董事会、政治人物、捐赠者或其他实体的干涉”（AAUP, n.d.）。虽然学术自由保护教师自由发言的权利，但专业教育中的教师也必须确保以培养学生临床实践需求的方式行使这一权利。因此，教师不仅应向学生传授多样性知情实践所需的具体研究、知识和技能，还应引导学生进行批判性反思和思考。这一过程包括审视各种理论和研究来源、考虑竞争性观点、质疑假设并得出明智的结论。

Pernell诉Lamb案确认了一个原则：虽然政府官员可以为高等教育设定某些标准，但他们不能禁止教育者与学生进行关于多样性、公平、包容或其他当前政府不喜欢的主题的特定讨论。对于心理健康专业人员而言，此案不仅关乎宪法保护的言论自由和学术探究，更关乎确保未来的专业人员能够提供符合伦理、文化响应和以人为本的关怀。

参考文献

American Association of University Professors. (n.d.). What is academic freedom. Retrieved July 28, 2026 from: https://www.aaup.org/issues-higher-education/academic-freedom/faqs-academic-freedom

American Counseling Association [ACA]. (2014). Code of ethics. https://www.counseling.org/docs/default-source/default-document-library/ethics/2014-aca-code-of-ethics.pdf?sfvrsn=55ab73d0_1

American Psychological Association [APA]. (2017). Ethical principles of psychologists and code of conduct. https://www.apa.org/ethics/code

Barsky, A. E. (2023). Essential ethics for social work practice.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Chu, W., Wippold, G. M., & Becker, K. D. (2022). A systematic review of cultural competence trainings for mental health providers. Professional Psychology: Research and Practice, 53(4), 362–371. https://pmc.ncbi.nlm.nih.gov/articles/PMC10270422

Hoyos Ensuncho, M. (2025, July 1). DEI restrictions. MOST Policy Initiative. https://mostpolicyinitiative.org/science-note/dei-restrictions

National Association of Social Workers [NASW]. (2021). Code of ethics. https://www.socialworkers.org/About/Ethics/Code-of-Ethics/Code-of-Ethics-English

Orlowski, E. W., Moeyaert, M., Monley, C., & Redden, C. (2025). The effects of cultural humility on therapeutic alliance and psychotherapy outcomes: A systematic review and meta-analysis. Counselling and Psychotherapy Research, 25(2), Article e12835. https://doi.org/10.1002/capr.12835

Pernell v. Lamb. (2026). Nos. 22-13992 & 22-13994 (11th Cir.). https://media.ca11.uscourts.gov/opinions/pub/files/202213992.pdf

Sadusky, A., Yared, H., Patrick, P., & Berger, E. (2024). A systematic review of clients’ perspectives on the cultural and racial awareness and responsiveness of mental health practitioners. Culture & Psychology, 30(3), 567–605. https://doi.org/10.1177/1354067X2311566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