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一思迈报道 | 超越“冒名顶替综合征”：认识“冒名顶替化”

我们可能都听说过或读过“冒名顶替综合征”——那种觉得自己不够好、害怕被别人发现“我不配待在这里”的感觉。但问题在于，很多讨论、文章和社交媒体片段都默认：问题出在你自己身上。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能力不足？是不是觉得你不配拥有现在的职位或考上的大学？如果是，那你就是有冒名顶替综合征。”——这种建议往往聚焦于“修复个人”，比如增强自信、摆出“权力姿势”等等。

可是，如果这些“我不聪明”“我不属于这里”的感觉，其实不是来自内心，而是来自我们身处的环境呢？如果它们是被工作场所、大学或其他空间“激发”出来的呢？

那些外部因素——政策、惯例、看似无害的互动——可能让我们（或试图让我们）怀疑自己的智力、能力和归属感。我把这些外部因素称为“冒名顶替化”（impostorization）。

这个术语并非我凭空创造。它来自我职业生涯中最尴尬的一次演讲经历。

我曾被邀请为一大群创业者做一场关于冒名顶替综合征的演讲。我刚定义完这个概念，就有一位听众举手说：“我理解你说的，但我觉得这不适用于我。”紧接着，另一位听众也表达了类似看法。我站在台上，面对一群频频点头的创业者，清楚地意识到：我的演讲对他们毫无意义。我看了看表，还有55分钟的内容要讲，但显然毫无价值。我真想立刻结束，冲去机场搭最快的航班回家。

但我没有。我鼓起勇气，请听众们分享他们的真实经历。几十个人讲述了投资者、家人和其他人如何质疑他们的专业能力和创业前景。他们感到沮丧和失望——明明拥有合适的技能和经验，却不断被质疑，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否该放弃。

那一刻我明白了：他们描述的问题并非源自内心，而是来自外界。冒名顶替综合征这个词，根本不足以概括他们的真实体验。

那天晚上我几乎没睡。我反复回想听众的分享，也回顾自己的经历——那些我曾贴上“冒名顶替综合征”标签、并以为只是“我自己的问题”的时刻。我曾在某些环境中感到格格不入，也曾觉得自己不够资格担任某个职位，尽管我拥有必要的经验和学历。

然后我意识到：虽然个体确实可能经历冒名顶替综合征，但还有很多人是被外界“制造”成冒名顶替者的。于是，“冒名顶替化”这个词诞生了——它指的是外部环境、偏见和系统性做法（而非内在因素或人格特质）如何触发冒名顶替的感觉。

冒名顶替化发生在大学、职场、人际关系、家庭乃至整个社会中。本文只是一个引子。未来，我将结合现有研究、访谈和个人经历，进一步探讨不同情境下的冒名顶替化，以及我们如何对抗它的影响。

参考文献：

• Gutiérrez, A. S. (2025). Impostorization of Latinx scholars: It’s really a “thing”. Equality, Diversity and Inclusion, 44, 432-445.
• Gutiérrez, A. S. (2025). Is the issue impostor phenomenon or impostorization? In O. Holmes IV (Ed.), Championing Diversity, Equity, and Inclusion: Effective Strategies for Organizations and Institutions (Volume 1), Palgrave Macmillan.
• Gutiérrez, A. S., & Cole, J. L. (2025). Impostorization in the ivory tower: Less discussed but more vexing than impostor syndrome. Equality, Diversity and Inclusion, 44, 77-90.
• Gutiérrez, A. S. (2023). Halt impostor syndrome before it happens. MIT Sloan Management Revie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