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一成长视点 | 自闭症的社交税：当融入社会成为一场无声的战役

在我们的现代社会里，从商业机构到社区组织，从学校到教会，各种社会团体几乎渗透了我们生活的方方面面。它们不仅影响着我们能否找到工作、支付账单，还决定了我们能否在需要时获得支持，以及能否在这个日益复杂的世界里顺利前行。然而，对于自闭症成年人来说，这些社会系统构成了一种独特的挑战，因为自闭症本质上影响着社交沟通。在一个成功往往取决于能否驾驭那些不成文社交规则的社会里，后果可能极为深远。

第一印象的残酷现实

研究表明，神经典型成年人往往会对自闭症人士形成负面的第一印象，即使自闭症人士正在积极尝试融入。Sasson及其同事（2017）发现，神经典型参与者在仅仅几秒钟的接触后，就不太愿意与自闭症成年人进行社交互动。更近期的2025年荟萃分析综合了21项研究和221个效应量，得出结论：在几乎所有呈现形式（除了书面文字）中，自闭症人士获得的第一印象都明显不如非自闭症人士。作者认为，这些差异主要源于非语言沟通的差异，而非自闭症人士所说内容本身。

这一发现迫使我们面对一个令人不安的问题：在一个社交接受度和从众性几乎影响成年人生活各个方面的世界里，我们如何期望自闭症成年人能够成功？

伪装之下的疲惫

我们的大部分注意力都集中在自闭症儿童身上。我们教导他们要融入，要眼神接触，要抑制自我刺激行为，要尽可能表现得“正常”。然而，研究表明，即使是那些在伪装方面非常熟练的自闭症成年人，也常常被神经典型观察者视为笨拙、令人反感或难以相处。如果尽管付出了巨大努力，融入仍然难以实现，那么维持工作、寻找住房、参与社区组织和获得支持就变得比许多人意识到的要困难得多。

一位自闭症成年人在Reddit上以令人心碎的简洁表达了这种经历：

“我是否注定永远孤独，除非我重新获得伪装整个存在的能力？”

事实是，即使我试图伪装我的整个存在，我也常常无法满足神经典型的期望。我自己的业主协会（HOA）在很大程度上由神经典型的意见主导，他们重视我无法理解且难以遵从的东西，因为这些东西对我来说毫无意义。我自愿参加社区活动，参加会议，真诚地尝试友好相处。然而，我们似乎不断收到关于各种问题的投诉，而这些问题对我来说往往毫无意义。我们修剪草坪，我们处理每一项投诉，但冲突似乎从来不是关于房产本身，而是源于我与邻居的互动，以及他们对一个截然不同的人的不适。

不幸的是，这种情况不仅限于我的社区。我在工作场所、非营利组织、志愿者团体以及无数我真心想参与的社区团体中都经历过类似的模式。无论我如何伪装、志愿服务或尝试帮助，我最终都会发现自己被讨厌和排斥。

社交排斥的沉重代价

这种持续社交排斥的代价是惊人的。与普通人群相比，自闭症成年人的失业率、焦虑、抑郁和自杀率显著升高。许多人失去了他们认为自己表现良好的工作，往往在获得积极评价之后，却只听到模糊的解释，比如“你不适合”、“你不尊重人”或“你让人不舒服”。悲剧在于，许多自闭症成年人完全不知道自己违反了社交期望，因为这些期望从未被明确传达过。一些自闭症人士无法解读社交线索，可能意识不到自己正在惹恼周围的人。

自闭症人士一生都在努力理解神经典型文化。我们研究它、排练它、模仿它，常常为了归属而耗尽自己。伪装和假装正常已被证明对自闭症人士的心理健康和自杀率有深远影响，而这正是我们日常生活的组成部分。也许是时候要求神经典型社会向我们迈出半步了。

重新定义“融入”

解决方案不能是要求自闭症人士更擅长假装成别人。相反，我们必须更愿意质疑自己关于讨人喜欢、专业、友好、尊重以及“融入”意味着什么的假设。人类多样性中蕴含着非凡的美，但只有当我们停止要求以从众作为生活在社会中的代价时，这种美才能绽放。

参考文献：

Sasson, N. J., Faso, D. J., Nugent, J., Lovell, S., Kennedy, D. P., & Grossman, R. B. (2017). Neurotypical peers are less willing to interact with those with autism based on thin slice judgments. Scientific Reports, 7, Article 40700. https://doi.org/10.1038/srep40700

Wanigasekera, L. C., Maybery, M. T., Palermo, R., Whitehouse, A. J. O., & Tan, D. W. (2025). First impressions towards autistic people: A systematic review and meta-analysis. Autism Research, 18(5), 983–1010. https://doi.org/10.1002/aur.70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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