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一成长视点 | 致幻蘑菇与“小人国”:当大脑的预测塑造了我们的现实
一种神秘蘑菇让不同文化、不同时代的人独立地看到同样的“小人国”幻象。这背后,是大脑预测机制在悄悄塑造我们以为的真实世界。
我们每个人心里都攥着一些自认为绝对放不下的东西,可研究却一次次告诉我们:学会松手,给幸福感带来的提升,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大得多。
心理自测,说到底都是关于你自己的。你是外向还是内向?有没有自恋倾向?完美主义是不是正在拖你的后腿?想找到这些问题的答案,不妨从了解自己开始。
发布于2026年9月4日 | 审阅:Monica Vilhauer 博士
对大多数人来说,身边的世界看起来确凿无疑、显而易见。我们有各种感觉受体,负责接收来自外部世界的信息。可大脑对现实的感知,远没有我们以为的那么简单。我们每天面对的那些物体和事件,虽然感觉无比真实,却未必就是真的。这一次,不只是哲学家,连神经科学家也站到了同一边,承认这份复杂性。现代神经科学认为,大脑会借助感官信号,对外部信息做出有利于生存的预测,而不是去贴合所谓的“现实”。视觉、听觉以及其他感觉系统出错的例子,我们能举出很多。
Lisa Feldman Barrett 在她那本《关于大脑的七堂半课》的开篇,讲了一个特别有说服力的例子。她说,在南部非洲内战期间,一名士兵在森林里演习,突然瞥见前方似乎有一排穿着迷彩、手持 AK-47 的武装分子。他心跳如鼓,举起枪,打开保险,直到一位战友抓住他的胳膊说:“别开枪,那只是个孩子。”他再定睛一看,才发现那是个十岁的男孩,正拿着棍子放牛,根本不是什么步枪。作者讲这个故事,是为了说明“预测加工”是怎么运作的:士兵的大脑根据过往的作战经验,构建了一个强烈的先验感知,并把它强加在模糊的感官输入上,几乎盖过了真正存在的东西。有研究提出,大脑其实只是用感官输入来修正这些预测 [1]。
也许很多人和我一样,最近都听说了那种神秘的中国蘑菇——兰茂牛肝菌(Lanmaoa asiatica),犹他大学的研究人员刚刚对它进行了研究。他们通过对来自中国云南和菲律宾的 DNA 样本进行测序,研究了两种蘑菇。结果发现,尽管这两个地区给它们起了不同的名字,但它们其实是同一个物种。他们还确认,这些蘑菇并不含有任何已知的致幻化合物,比如鹅膏蕈氨酸或裸盖菇素。然而,中国西南地区和菲律宾的人们早在几百年前就知道,生吃或半生不熟地吃下这种蘑菇,会让人看到小人儿在身边蹦跳、攀爬、奔跑。这种症状被称为“小人国幻觉” [2]。
致幻蘑菇并不稀奇,比如毒蝇伞和“神奇蘑菇”。此外,其他化合物,比如迷幻剂,也能产生深刻的幻觉。常见的致幻物质,如裸盖菇素,产生的幻觉因人而异,取决于个人的心态、文化和经历。它们大多表现为色彩变幻的图案、扭曲的几何形状和不断变化的视觉纹理。然而,这种蘑菇引发的效果却完全不同。
“小人国幻觉”这个名字,最早由法国精神病学家 Raoul Leroy 在1909年提出,灵感来自乔纳森·斯威夫特《格列佛游记》里的小岛居民。人们曾在酒精戒断、某些阶段的痴呆症、爱丽丝梦游仙境综合征、精神分裂症,甚至黄斑变性(问题出在眼睛本身,而非大脑)中观察到这种现象。Leroy 本人就亲身经历过这些幻象,并在他的病人身上注意到了同样的模式。这种症状的主要特征是体验相对一致:在真实的环境背景中,看到极其微小的人形,而且这种现象出现在多种不同的状况中。
一些神经科学家认为,我们所说的一切感知,其实都是一种推断,是大脑根据感官信号的碎片,对外界事物做出的最佳猜测。苏塞克斯大学的神经科学家 Anil Seth 称之为“受控的幻觉”:我们所体验到的那个坚实、稳定的世界,是大脑生成的一个预测,只是偶尔用感官来修正,而不是对现实的直接读取 [3]。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幻觉和普通感知之间的界限,就不像我们想象的那么清晰了——两者都是建构出来的,唯一真正的区别在于,它与传入的感官数据绑定得有多紧。那么,我们究竟怎样才能接近“真实”呢?也许答案不在哲学,而在统计学:当足够多的人,在彼此没有沟通的情况下,独立地建构出同样的幻觉时,我们就不再叫它幻觉,而开始称之为真相。
一种能产生共享幻觉的蘑菇——这里的“共享”,不是指两个人在同一间屋子里同时看到同一场景,而是指互不相关的个体,跨越文化、时代和大陆,独立地抵达完全相同的幻象——除了它在生物学上的吸引力以及其精神活性化合物的性质之外,还提出了重要的哲学问题。首先,为什么大多数生吃这种蘑菇的人,或者因其他原因经历小人国幻觉的人,看到的都是几厘米高的小人?为什么他们看到的不是外星人?所有这些受困扰的人,是不是都带着某种关于小人的先验信念,还是说大脑本身就蕴含着这种幻想?大脑中是否存在某些区域,专门存放着幻觉、梦境和想象的元素,而我们这种神秘的化合物,是不是利用了这个记忆库来产生幻觉?最重要的是,这种蘑菇是否教会了我们:即使一种感知在一群人中是相同的,我们仍然应该怀疑它是否真实?
以前,个人声称目睹超自然现象的奇怪说法,很容易被归因于幻觉。现在,我们也必须怀疑集体经历的奇怪事件了。如果幻觉可以被这么多人独立地共享,那么“主观错误”和“客观现实”之间的界限,就比我们曾经想象的更加模糊。有人曾半开玩笑地说,也许那些小人真的存在,只是在平常条件下我们看不见他们,而这种神秘的蘑菇,打开了我们的眼睛。
参考文献:
1. Barrett, L. F. (2020). Seven and a Half Lessons about the Brain: Houghton Mifflin Harcourt.
2. Domnauer C, Dentinger BTM. Phylogenomic systematics of Lanmaoa (Boletaceae) reveals cryptic diversity, resolves global evolutionary relationships, and suggests a novel psychoactive lineage. Mycologia. 2026 Jul-Aug;118(4):732-742.
3. Seth, A. K. (2021). Being You: A New Science of Consciousness: Faber & Fab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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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amid Zand 博士是伊朗德黑兰沙希德·贝赫什提医科大学细胞与分子营养系的生物化学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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