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一成长视点 | 艺术：人类意识的光辉印记

你是否曾有过这样的时刻：一段音乐、一首诗、电影里的某个画面，或是小说中的一段文字，突然让你脊背发凉，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那一刻，仿佛有什么东西穿透了时间，直抵心灵深处。

也许，在数百年前的一个深夜，一位艺术家也曾经历过这样稀有而强烈的瞬间。他伸手拿起笔，试图在灵感消逝前捕捉那份悸动。于是，一首诗、一段旋律、一幅画，或是一个故事的雏形诞生了。经过岁月的打磨，它最终成为一件完整的作品。

而当我们——在多年甚至几个世纪之后——与这件作品相遇时，竟会体验到与那位艺术家惊人相似的感受。我们起鸡皮疙瘩，深受触动，却难以解释缘由。仿佛有什么隐藏在文字、音符或笔触之间的东西，穿越了时光，静静地等待着在另一个心灵中唤醒同样的情感。当然，并非每个人都会对同一件艺术品产生相同的反应。它就像一件艺术品中隐藏的信息，只有某些人能够感知。

意识，被定义为我们对世界和自身的主观、第一人称体验。这是一个神秘的存在，在人类思想史上引发了无数争论。古代学者认为意识与某种形而上的实体——灵魂——相关；而现代科学家则倾向于认为它源于大脑的功能，这符合当前的科学范式。然而，一些哲学家认为，这个问题可能永远无法解决。

这种第一人称体验的一个特点是，它无法通过言语直接传递给他人。随着人类社会性的增强，语言演变成一种强大的交流工具。最初是口头的声音，后来是书写的符号，使人们能够分享知识、协调行动，并将思想代代相传。随着语言日益丰富，词汇量不断扩大，它们获得了一种非凡的新能力。那些原本用于传达事实的词语，也可以被编排成表达爱、悲伤、希望、渴望或敬畏的形式。

在文字之外，其他象征形式——如色彩、形状、节奏和音符——的创造性组合，催生了更为强大的东西。艺术不再仅仅是创造美的方式，它成为沟通内在体验的途径，让艺术家得以表达那些往往难以直接描述的情感。通过一首诗、一幅画、一部交响曲或一部小说，一个人的私密情感世界可以与无数他人分享，甚至跨越几个世纪。

大多数艺术哲学家认为，艺术不仅仅是视觉或审美上的愉悦。它涉及意图、象征意义、自我意识，以及向能够解读它的观众有意识地传达某种思想或情感。按照这个定义，目前还没有令人信服的证据表明，任何其他物种会以人类意义上的艺术创作——即有意使用符号来代表思想、表达内在体验或引发他人特定情感反应[1]。

一些研究者提出，其他物种可能存在类似艺术的初级行为。例如，雄性园丁鸟会建造精致、色彩鲜艳的结构来吸引配偶。然而，这些展示通常被视为性选择的结果，而非为了表达思想或情感而创作的象征性作品。尽管许多动物会产生美学上令人印象深刻的行为或物体，但目前尚无确凿证据表明任何非人类物种会以人类的方式创作艺术——即有意使用符号来交流意义或内在体验。就此而言，艺术似乎是人类独有的。

然而，一些研究者认为，人工智能（AI）或许有一天能创作出像人类艺术一样深深打动观众的诗、音乐或绘画。如果这真的发生，是否意味着AI已经拥有了意识，并通过艺术表达其内在体验[2]？

这个问题是哲学和认知科学中最大争论之一的核心。那些将意识视为足够复杂的物理系统的涌现特性的人认为，原则上，一个具有正确架构的人工系统也可能变得有意识。另一些人则持不同意见。美国哲学家约翰·塞尔（John Searle）著名的“中文房间”思想实验就对此提出了挑战。他认为，计算机根据规则操纵符号，却并不理解这些符号的含义。在他看来，即使AI写出动人的诗或谱出优美的音乐，这本身并不能证明它拥有主观体验或真正的理解。它可能只是在处理模式，而非表达它实际感受到的情感。这正是关键所在：一首AI生成的诗可能让我们落泪，但生成它的过程却从未有过任何感受[3]。

几个世纪以来，哲学家和科学家一直在争论意识问题，却未能达成共识。我们无法直接进入他人的主观体验，更不用说确定动物或智能机器是否拥有主观体验了。这就是为什么每一个提出的意识标志——从镜子测试到整合信息论和全局工作空间理论——都仍然存在争议。

我们是否忽略了另一种可能性？从行为主义的角度来看，或许创造原创的象征性艺术并将其内在体验传达给另一个心灵的能力，本身就是高级意识的一个标志。一首诗、一幅画或一段音乐，不仅仅是文字、色彩或声音的优美排列。在最佳状态下，它能让一个人的主观体验被另一个人感受到，甚至跨越几个世纪。

如果这个想法有道理，那么人类仍然是已知唯一拥有这种能力的物种。至于其他动物——或者有一天的人工智能——能否创造艺术，作为其自身内在体验的表达，而非出于本能或预定义规则，这仍然是一个悬而未决的问题。

参考文献：

1. Zaidel, D. W. (2010). Art and brain: insights from neuropsychology, biology and evolution. J Anat, 216(2), 177-183.

2. Messer, U. (2024). Co-creating art with generative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Implications for artworks and artists. Computers in Human Behavior: Artificial Humans, 2(1), 100056. doi:https://doi.org/10.1016/j.chbah.2024.100056

3. Searle, J. (1980). Minds, brains, and programs. Behavioral and Brain Sciences, 3(3), 417-45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