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一成长视点 | 兄弟姐妹间的疏远，从来不是一时冲动

在人生的长河中，兄弟姐妹往往是我们相伴最久的人。在许多家庭里，他们出现在我们记忆形成之前，陪伴我们走过青春，直至暮年，共享着外人难以理解的家族往事（Gilligan等，2020）。他们熟知我们的优点与软肋，这既是财富，也可能成为成长路上的负担。

重要的是，我们要认识到，兄弟姐妹间的疏远并不像许多人想象的那样罕见。Hank和Steinbach（2023）在一项涉及10,000对兄弟姐妹的大规模家庭研究中发现，约有28%的人曾经历过与兄弟姐妹的疏远。他们还发现，这种疏远往往是暂时的，并且在家庭发生重大变故时更为常见。

人们常常认为疏远是冲动或自私的行为，但实际上，这通常是经过多年试图修复关系后的最后选择。事实上，在我进行的关于疏远的质性研究中，受访者的故事都印证了这一点：他们的决定是在长期努力维持或重塑一段不健康的关系之后才做出的。在多年的努力失败后，他们最终认定，保持距离才是最有利于自己心理健康的选择。虽然疏远是处理缺乏安全感、信任和改变可能性的关系的明确终点，但通往这一决定的道路却各不相同。

当我们思考人的发展时，会发现许多发展是累积性的，即随着时间推移而不断叠加。我们对关系的认知也是如此，痛苦的经历通过反复互动而逐渐积累。最终，我们意识到这段关系无法满足我们的需求，于是达到了疏远或继续维持的临界点。

兄弟姐妹关系因其既非自愿又非完全自愿的特性而显得尤为复杂。童年时，我们无法逃避家庭纽带，但随着成年，是否与兄弟姐妹保持联系逐渐成为一种选择。在一些曾发生虐待的家庭中，创伤纽带可能形成，这会使成年后的兄弟姐妹关系变得复杂，甚至引发冲突或疏远。而在看似“幸福”的家庭中，竞争或怨恨可能潜伏多年，最终在成年后表现为疏远。

有些家庭中，其他动态可能从童年开始，对兄弟姐妹关系产生持久且不断强化的影响。这些包括父母的偏袒、将某个孩子当作替罪羊、“金孩子”现象（即某个孩子永远不会犯错），以及父母对不良行为的纵容。当人们谈及疏远兄弟姐妹的决定时，他们往往无法将这段关系与整个家庭系统分开，因为这段关系正是在这个系统中发展起来的。正如一位女性所说：“我能看出与这个兄弟姐妹的这段有毒关系中的模式，这实际上反映了我的整个家庭动态如何制造了这种毒性。所以，这确实揭示了一个更大的图景。”

虽然许多受访者提到了“最后一根稻草”，但他们强调，这标志着多年伤害的顶点。这些伤害通过多种方式造成，包括言语攻击、操纵、批评和背叛。

例如，一位女性分享道：“我哥哥对我进行言语虐待，还诬蔑我是‘遗产婊’，因为我一直照顾母亲，而母亲在他疏远她之后将他从遗嘱中剔除。我的目标是保护我的心理健康和内心平静。”另一个人描述了被兄弟背叛的经历：“我兄弟是我的商业伙伴，他背着我与他人勾结，给我和家人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这些都是最终压垮骆驼的稻草，让人再也无法忍受。

受访者分享的最强烈的主题之一是兄弟姐妹间的虐待。虐待有多种形式，包括情感虐待、言语虐待和性虐待。一位50多岁的女性分享了与姐姐疏远的原因：“我不想再参与她的闹剧或操纵。她比我大12岁，在我5岁时性侵了我。我一直压抑这些记忆，直到再也压抑不住。”童年和成年期的欺凌和恐吓也是导致疏远的其他行为。

无论关系如何，疏远很少是两个人之间单一事件的结果。它通常反映了长期未愈合的情感创伤、无法解决的持续冲突、长期的轻视或贬低，或者感到被忽视或不被重视的感觉。

“疏远不是我想要的，但我想要的是不可能发生的。”——一位60多岁的疏远发起者

对某些参与者来说，疏远是一种自我保护而非拒绝。在花费一生抵御兄弟姐妹的攻击后，他们达到了一个临界点，不再容忍任何伤害。当互动持续让人感到不安全或有害时，对终身家庭忠诚的期望可能开始失去意义。

发起者通过疏远兄弟姐妹所追求的，是满足一些基本需求。相当多的参与者用“生存”、“解脱”和“平静”来描述疏远后的生活。他们分享的目标包括减少焦虑、保护情感健康、结束慢性压力，以及为自己和新生家庭创造平静。

“一方面，这是一种解脱……另一方面，我为那个我希望他们成为的家庭而哀悼。”——一位60多岁的疏远发起者

这些叙述中最令人动容的，或许是发起者所承受的解脱与悲伤的交织。他们为原本可能拥有的兄弟姐妹关系而悲伤，但也认识到，放手是获得所需解脱的唯一清晰途径。疏远往往是一个痛苦的承认：一段本应珍惜的关系已经变得过于有害，无法维持。

参考文献：

Gilligan, M., Stocker, C. M., & Jewsbury Conger, K. (2020). Sibling relationships in adulthood: Research findings and new frontiers. Journal of Family Theory & Review, 12(3), 305-320. https://doi.org/10.1111/jftr.12385

Hank, K., & Steinbach, A. (2023). Sibling estrangement in adulthood. Journal of Social and Personal Relationships, 40(4), 1277-1287. https://doi.org/10.1177/0265407522112786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