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一成长视点 | 危机干预中,如何让家庭留在“房间”里
危机干预中,照料者常被边缘化甚至被指责。本文探讨如何将他们纳入治疗核心,让家庭成为疗愈的一部分,而非问题本身。
当一位年轻人陷入心理危机,父母或照料者往往是最难安放的角色。他们24小时承担着风险,却常常被排除在正式治疗之外,甚至被视为问题的一部分。在近期一场关于青少年与家庭短程干预的会议上,利物浦约翰摩尔大学的Pooja Saini教授描述了危机照护的两面:一边是濒临崩溃的家庭,另一边是同样接近极限的工作人员。会后一个问题久久萦绕:我们究竟需要什么,才能把照料者请进“房间”,而不是让他们站在边缘?
大多数来到危机服务的年轻人,都是由照料者带来的。照料者通常是第一响应人,在服务介入之前就一直在管理风险。这种风险可能在几分钟内变化,而照料者的观察几乎从未停歇。他们描述自己一遍又一遍地查看孩子的情况,感觉必须不断证明情况有多糟,才能让外界采取行动,并且要反复讲述同样的经历。对于那些已经这样生活多年的家庭,疲惫感层层累积,单次门诊根本无法察觉。
更棘手的是,那位一直承担风险的照料者,原本希望能为孩子争取支持,却发现自己被当成了问题的一部分。有些人描述,无论是在书面记录还是当面交流中,都感受到了指责——这一点,年轻人和照料者都能敏锐地捕捉到。这在一定程度上源于服务体系的传统:当年轻人出现困难时,系统习惯性地审视父母的教养方式。无论根源何在,这种感受都会带来代价。如果年轻人觉得治疗正在把自己和关心自己的人对立起来,他们可能会退缩,原本的帮助还没开始就可能停滞。
或许,我们可以想象另一种可能。当工作人员能够慢下来,仔细阅读一个人的过往经历——包括早期的创伤体验——照护就会呈现出不同的面貌。会议中有一个故事让我印象深刻:一位康复病房的患者,每当工作人员靠近就会变得痛苦甚至攻击性强,直到有人读了她的病历,了解到她曾遭受虐待,团队随即调整了照护人员和方式。让这一切成为可能的,是时间和关注:有人有时间去了解她的历史,并根据发现采取行动。而照料者往往已经掌握了同样的知识,并且可以在家中继续这项工作。我们有理由相信,当照料者以这种方式被纳入时,年轻人更有可能保持参与。反之亦然:一个处于急性痛苦中的年轻人,可能把照料者推向崩溃的边缘;而一个将家庭拒之门外的服务,最终会发现照料者自己也陷入了困境。
这些挑战并非脱离现实。我们不难想象工作人员所处的境地:他们清楚自己希望提供什么样的照护,却苦于没有足够的时间。在危机中兼顾家庭,需要时间——而压力重重的服务往往缺乏时间。不过,有些帮助其实很小:为照料者设计的资源、能承认照料者经历的沟通方式、照料者之间的同伴支持、一个不到一分钟的关系性举动。一些社区服务走得更远,直接培训照料者,这样当年轻人透露自伤行为时,家中就能得到更稳定、更有准备的回应。
照料者的位置仍然悬而未决。对于年轻人来说,照料者是核心人物;但在服务体系的组织方式中,他们却被搁置一旁,没有任何现有角色能真正容纳他们。围绕个体患者建立的服务,没有为那个在家中承担风险的人留下明确的位置。这给所有设计或提供危机照护的人留下了一些问题:对于这项服务来说,照料者是什么——资源、风险,还是伙伴?要怎样才能在危机迫使之前就为他们腾出空间?对于那些自己的痛苦已经累积多年、却从未被测量过的照料者,我们又亏欠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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