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一成长视点 | 网络霸凌：无处可逃的青春——给家长与年轻人的应对指南

在数字时代，霸凌不再只是操场上的推搡和辱骂。它可能藏在一条私信、一个群聊、一段被恶意剪辑的视频里，甚至在你关掉手机后依然如影随形。今天，我们想和你聊聊一个越来越普遍、却常常被低估的话题——网络霸凌。它究竟和传统的校园霸凌有什么不同？哪些孩子更容易成为目标？作为家长、教育者，或者年轻人自己，我们又能做些什么？

本期内容整理自麻省总医院克莱中心（Clay Center for Young Healthy Minds）的播客《Shrinking It Down: Mental Health Made Simple》，由儿童与青少年精神科医生吉恩·贝雷辛（Gene Beresin）和卡迪贾·布斯·沃特金斯（Khadijah Booth Watkins）共同探讨。他们提出了一个实用的“三个W”框架：看什么（what to look for）、何时担心（when to worry）、以及做什么（what to do）。无论你是父母、照顾者还是教育工作者，这些直接而具体的建议，都能帮助你更好地支持在数字世界中成长的孩子。

从一段真实的童年经历说起

吉恩医生分享了自己六年级时的故事。那时，一群同学经常埋伏在他放学回家的路上。其中一个叫伯特的大孩子，会从灌木丛后面冲出来，反复捶打他的肚子。吉恩从没告诉过任何人，他感到羞耻。后来，他只好把自行车藏在不同的地方，偷偷溜回家。再后来，有人在他们家的车道上用粉笔画了纳粹标志——因为他们是那个社区里最早的犹太家庭之一。那是上世纪六十年代初的事。

“时代变了，但霸凌变了吗？”吉恩问道。卡迪贾认为，霸凌的目标和方式变了。如今，我们面对的是一个更强大的对手——网络霸凌。虽然青少年之间的肢体冲突在几十年间有所下降，但网络攻击却越来越普遍，其后果可能和身体伤害一样严重，甚至更甚。

“超过一半的美国青少年经历过网络霸凌或网络骚扰。数字还在上升，而不是下降。”——卡迪贾·布斯·沃特金斯

网络霸凌到底是什么？它和传统霸凌有何不同？

卡迪贾解释说，网络霸凌是指故意、反复地使用数字技术来造成恐惧、羞耻、愤怒、疏离或羞辱。很多人一开始甚至意识不到自己正在被霸凌。它和面对面霸凌最大的区别在于“触达范围”。

在线平台让你可以从任何地方接触到他人，而且观众可能非常庞大——不仅是同龄人，还有陌生人。更关键的是，数字足迹是永久的。人们会截图、转发，那些看似“临时”的东西，可能永远留在某个地方。即使从你的手机上消失了，它依然存在于别处。

另一个区别是“升级”。人们看到内容后可以添油加醋，进一步扩散，这对被霸凌的孩子来说压力巨大。最重要的是，网络霸凌没有安全空间。卡迪贾回忆自己小时候，如果和同学发生冲突，至少可以回家，在家人身边得到喘息。但网络霸凌不同，它会跟着孩子回家，进入卧室，进入手机，进入私人生活。霸凌没有终点，没有暂停，没有“冷却时间”。

这种被困住、无处可逃的感觉，会对孩子的神经系统造成严重破坏，就像长期、持续的压力一样。

网络霸凌发生在哪里？

几乎任何年轻人可以交流的数字空间都可能发生网络霸凌。常见的平台包括：

• 短信和私信：SMS、WhatsApp、Signal、iMessage
• 社交媒体：Snapchat、Instagram、TikTok、X（原Twitter）
• 在线论坛：Reddit、Discord
• 直播和视频分享：Twitch、YouTube、Instagram、TikTok、Facebook
• 约会和社交发现应用
• 在线多人游戏：Roblox、Fortnite等，带有内置聊天、语音或社交中心
• 电子邮件

吉恩感叹：“我们每个人都用其中几个平台，但问题是，它无处不在。在数字世界里，可能真的无处可逃。”

霸凌行为包括：辱骂、散布谣言、排挤（如拉黑、幽灵式消失）、发送辱骂或威胁信息（包括人身威胁）、未经同意发送露骨图片、未经同意发布敏感或尴尬信息（有些是真的，有些是假的）。最复杂的手段是“网络钓鱼”（catfishing）——伪造身份，让霸凌者不被抓到。而最新、最令人担忧的是利用人工智能生成假图像、假视频、假音频，甚至能模仿你的声音，听起来就像真的一样。

哪些孩子更容易成为目标？

卡迪贾指出，虽然没有人能完全幸免，但有些孩子风险更高。这往往和我们如何看待和容忍“差异”有关。

• 有行为或情绪挑战的孩子
• 自闭症谱系的孩子，尤其在人际交往方式上有所不同
• 有智力发育、学习障碍、言语语言障碍的孩子
• LGBTQIA+青少年
• 移民和有色人种

“与众不同”会让人成为靶子，这不是新现象，但技术放大了差异，并创造了一个平台，让人们躲在屏幕后面，做出面对面时可能不会做的刻薄、攻击性、威胁性的行为。他们觉得“开放季节”到了，自己有权这样做。

三个W：看什么、何时担心、做什么

看什么（What to look for）

被霸凌的孩子可能会表现出焦虑、抑郁、恐惧、羞耻、低自尊、沮丧或愤怒。也常见身体症状，如头痛、胃痛或惊恐发作。几周或几个月后，可能出现更长期的迹象：学业下滑、社交退缩、拒绝上学、对原本喜欢的爱好失去兴趣，甚至性格改变——变得易怒、沉默或孤立。

很多孩子会隐藏自己的痛苦。他们害怕如果父母介入，自己会被当成“告密者”，而告密者会遭到更严重的霸凌。这种恐惧让他们觉得，连父母都不是安全港。

“网络霸凌是自杀念头和自残的已知风险因素，尤其是在本就脆弱的青少年中。”——吉恩·贝雷辛

何时担心（When to worry）

如果症状影响到日常功能——学业、社交、家庭、身体（如头痛、胃痛），并且持续时间较长，就该咨询专业人士了。可以先找儿科医生，他们往往是未被充分利用的、不带评判的第一联系人。不要等到危机才求助，早期干预对改变结果至关重要。

资源方面，可以访问：stopbullying.gov、Common Sense Media（commonsensemedia.org）、Cyberbullying Research Center（cyberbullying.org）。马萨诸塞州的听众还可以查看mass.gov上的霸凌预防项目。

做什么（What to do）

卡迪贾强调，预防性的对话应该尽早开始，最好在孩子拥有第一部手机或开始玩在线游戏之前。建立一种基于真诚好奇心的对话文化，不惊慌、不评判、不急于发表批评意见，而是真正想了解他们的数字生活。这些对话不是一次性的，而是持续进行的。

可以从这些问题开始：

• “跟我说说你在手机上做什么吧？我很好奇，你能给我看看吗？”
• “你的朋友们都在用什么？”
• “有没有在网上遇到过让你觉得奇怪、不舒服或不安全的事情？”
• “如果你在网上感到不安全或被针对，你知道该怎么做吗？该找谁？”

如果孩子真的透露自己被网络霸凌，家长首先要管理好自己的情绪和面部表情，控制评判，真正地倾听——不是为了解决问题，而是为了倾听和验证他们的感受。然后以合作的方式问：“你需要我做什么？我怎么帮你？”让孩子来引导。

具体步骤包括：

• 使用隐私控制和适当的监控，但要说明这是为了安全，而不是不信任。
• 鼓励数字休息，比如吃饭时手机不上桌。
• 帮助孩子思考数字休息时可以做些什么，找到其他感兴趣的活动。
• 鼓励孩子自我觉察：在使用某些平台或与某些人互动时，自己感觉如何？焦虑？悲伤？害怕？从而学会调节并做出不同选择。
• 确保在线使用不会取代面对面交流。鼓励去朋友家、参加生日派对、运动、俱乐部和课后活动。

卡迪贾说：“我们是在为孩子设置护栏，最终让他们能够自己做到这些。自我觉察是帮助他们建立自己护栏的关键。”

给年轻人的话

如果你正在被网络霸凌，请记住：这不是你的错。它反映的是霸凌者的问题，与你的价值无关。有人愿意帮助你，有资源可以利用。你不需要独自承受这一切。

“如果你正在被霸凌，你会感到孤独、被孤立，像在一座孤岛上。但今天我们要告诉你，你不必独自承担。”——卡迪贾·布斯·沃特金斯

给父母的话

吉恩总结道：“你能做的最有力的事，就是和孩子保持关系。不是监控，而是投入关系。用好奇心、连接来保护他们。”

如果你有孩子或身边的年轻人受到网络霸凌的影响，你做了什么？如果早点知道，你希望自己当时怎么做？欢迎分享你的故事，也许正是另一个人需要听到的。

本文由简一思迈编译整理，内容源自麻省总医院克莱中心播客。克莱中心致力于促进和支持年轻人的心理、情感和行为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