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一成长视点 | 童年逆境研究年度回顾:从风险到韧性,重新理解童年经历
二十多年来,ACE研究不断深入。最新年度回顾揭示:言语虐待的影响不亚于身体虐待,而积极童年经历和韧性因素能有效缓冲逆境带来的长期风险。
距离Felitti及其同事发表那项开创性研究《童年虐待与家庭功能障碍同成人多种主要死因的关系:不良童年经历(ACE)研究》已经过去二十多年了。这项1998年的研究,第一次用大规模数据告诉我们:童年时期那些看似“家丑不可外扬”的经历,竟然与成年后的健康乃至寿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到了2016年,Hughes和她的团队对37项研究进行了系统综述和荟萃分析,覆盖了253,719名参与者。结果发现,与没有ACE的人相比,经历过至少四种ACE的个体,在所有健康结局上的风险都显著增加。这个数字背后,是无数个需要被看见、被理解的生命故事。
这份ACE研究与实践的年度回顾,恰恰反映了当前领域正在发生的变化——我们不再只盯着“风险”和“伤害”,而是开始探索保护、预防和韧性的力量。
身体虐待在减少,言语虐待却在上升
Kat Ford(Bellis等,2025)将展示一项研究,测量童年期遭受身体和/或言语虐待的经历与当前心理健康状况的关系。有意思的是,数据显示儿童身体虐待的发生率显著下降,而言语虐待却有所上升。更关键的是,言语虐待与成年后较低的心理健康水平有着相似的关联强度。这提醒我们,那些“只是说了几句”的言语伤害,可能在孩子心里留下同样深刻的烙印。作为父母或教育者,我们或许需要重新审视日常沟通中的每一句话。
年轻人的心理健康:从经济衰退到疫情,再到网络霸凌
David Blanchflower的研究(Blanchflower和Bryson,2025)描绘了美国年轻人心理健康的变化轨迹,起点是“大衰退”之后,尤其是年轻群体。心理健康状况在新冠疫情期间持续恶化。多变量分析揭示了年轻人心理健康与童年期困难经历(即ACE)之间的独立关联,同时也捕捉到了社交媒体所扮演的角色——包括网络霸凌的影响。我们常常发现,孩子们在屏幕前的时间越来越多,而真实的人际连接却越来越少。网络霸凌带来的伤害,往往比我们想象的更隐蔽、更持久。
逆境的“维度”:威胁、剥夺与受害
Athena Chow的研究(Chow等,2024)基于一项涉及超过3万名儿童的大规模数据驱动研究,探索了不同类型的逆境如何塑造心理病理学。通过考察广泛的ACE,他们发现这些经历最好用几个核心维度来捕捉:父母威胁、剥夺和受害。这些维度是截然不同且强有力的逆境类型,需要在临床和政策干预中给予特别关注。换句话说,不是所有逆境都一样——被威胁、被忽视、被欺凌,各自留下的心理印记不同,需要的支持方式也不同。
“潜伏的脆弱性”:适应于当下,却风险于未来
Eamon McCrory的研究(McCrory等,2017)描述了面对逆境的核心反应,比如解离、过度警觉、策略性回避。这些反应在早期不良的照料环境中其实具有适应价值——它们帮助孩子在困难中生存下来。但长期来看,它们却会带来心理健康风险,这就是所谓的“潜伏的脆弱性”。这些反应还会随着时间塑造个体构建社会结构的方式(McCrory等,2022),包括“社交稀疏化”(支持性关系的质量和数量减少)和“压力生成”(更频繁的人际压力事件)。这就像是一个悖论:那些曾经保护我们的机制,后来却可能成为困住我们的牢笼。
暴力会代际传递吗?
Franziska Meinck的研究(Meinck等,2025)探索了早期逆境经历如何代际传递。通过对28项研究的主题分析,他们发现了代际暴力实施的一些潜在机制:暴力的正常化、有害的性别规范、模仿和示范、高脆弱性以及受损的关系。这并不意味着暴力是“注定”要传递的,而是提醒我们,打破循环需要从理解这些机制开始。家庭中的对话、社会规范的改变、支持性关系的建立,都可以成为阻断传递的支点。
为什么有些孩子能“扛过来”?
Jessie Baldwin的研究(Chow,2025)关注一个关键事实:许多暴露于ACE的儿童并没有发展出心理健康困难。因此,识别真正促进韧性的因素,对于制定预防性干预措施至关重要。研究探讨了社会支持和增加经济资源的作用。这给了我们很大的希望:韧性不是少数人的天赋,而是可以通过环境和关系来培育的。一个支持性的成年人、一份稳定的经济保障,都可能成为孩子生命中的缓冲垫。
早期逆境如何改变大脑?
Charles A. Nelson III的研究(Nelson等,2025)试图解释大脑结构和回路如何受到早期逆境暴露的影响,以及为何会增加对心理健康障碍的易感性。他讨论了大脑对经验特别敏感的关键期,神经影像学研究揭示了早期逆境如何影响大脑回路、后续神经网络发育,以及心理健康后果和特定的心理病理维度。这些发现并不是为了吓唬人,而是为了告诉我们:早期干预的窗口是真实存在的,而且越早越好。
ACE与药物使用:剂量-反应关系
Shanta R. Dube的研究(Dube等,2023)在一项针对8613名初级保健诊所成年人的回顾性队列研究中,考察了非法药物使用与10类ACE以及ACE总分之间的关系。ACE分数与从青春期早期到成年期的药物尝试风险、药物使用问题、成瘾和注射使用之间存在着强烈的分级关系,ACE解释了严重药物使用问题的一半到三分之二。优先筛查童年创伤对于制定有效的公共卫生预防策略至关重要。这让我们看到,许多成瘾问题的根源,其实可以追溯到更早的生命阶段。
ADHD儿童也能“茁壮成长”吗?
Patricia Bianca Torres的研究(Bianca Torres等,2026)探索了保护性关系如何促进ADHD儿童和青少年的幸福感——即“茁壮成长”。他们基于全国代表性样本,对4847名6-17岁确诊ADHD的儿童进行了研究,考察了积极童年经历(PCE)是否能预测在存在或不存在共病情绪障碍情况下的茁壮成长。更高的PCE和没有情绪障碍显著增加了茁壮成长的可能性,即使ACE存在时也是如此。在PCE中,家庭韧性、照料者连接和社区参与机会是积极适应的最强预测因素。这给了ADHD儿童家庭一个重要的提醒:诊断不是终点,关系和经历可以改变轨迹。
积极童年经历:对抗逆境的“解药”
Angela Narayan的研究(Narayan等,2017)考察了仁慈童年经历(BCEs)量表的心理测量学特性,该工具旨在评估有童年虐待和其他逆境史的成年人的积极早期生活经历。它的开发具有多元文化敏感性,适用于不同社会经济地位、城乡背景或移民身份的人群。研究假设,在种族多样化的低收入孕妇样本中,更高水平的BCEs可以预测更低水平的心理病理学和压力,且这种预测作用超出ACE的影响。结果发现,更高水平的BCEs预测了更少的PTSD症状,以人为中心的分析也表明,更高水平的BCEs抵消了ACE对产前压力和心理病理学的影响。有利的童年经历可能抵消童年逆境的长期影响。这或许是整篇回顾中最温暖的一句话:无论过去发生了什么,积极的经历永远不晚。
这份ACE研究年度回顾所呈现的研究范围和广度,展示了当前研究如何细致地描绘不良童年经历对个体一生心理健康的影响,以及这些影响如何可能通过积极生活经历得到缓解——这是一种转向预防的动向,以抵消那种认为逆境影响不可动摇的宿命论观点。
网络研讨会:逆境、保护与预防:通过新证据重新思考童年经历——在ACAMH关于不良童年经历(ACE)的专家会议上,探索逆境、保护和预防如何塑造儿童和青少年的心理健康。学习基于证据的策略,以减少儿童和家庭的风险并建立韧性。9月30日。
主题指南:每份心理健康指南都包含基于证据的研究。无论您是刚接触该主题还是想查找最新研究,这里都是您的起点。ACE专题。
参考文献(略,详见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