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一成长视点 | 守护彩虹：如何真正支持 LGBTQ+ 青少年的心理健康

在这个充满色彩与挑战的六月，我们迎来了骄傲月。今天，我们想和每一位父母、每一位照顾者，聊聊一个既温暖又重要的话题——如何真正支持 LGBTQ+ 青少年的心理健康。我们常常发现，对于许多 LGBTQ+ 年轻人来说，最大的挑战往往不是来自外面的世界，而是来自家庭内部。这并非否定社会接纳与包容的价值，而是研究一次又一次地告诉我们：家庭接纳，是保护 LGBTQ+ 青少年心理健康最强大的力量之一。

然而，许多父母和照顾者会感到由衷的困惑：我们爱孩子，但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开始。这份爱是真实的，那份不知所措也是真实的。今天，我们邀请到了 Alex Keuroghlian 博士，他是缅因健康中心精神科主任，也是行为健康系统的负责人。他曾担任麻省总医院公共与社区精神病学部门主任，并创立了 MGH 精神科性别认同项目。在过去的近十年里，他领导着国家 LGBTQIA+ 健康教育中心，这是一个由联邦政府资助的机构，致力于改善全美 LGBTQIA+ 人群的健康状况。他的研究为世界跨性别健康专业协会的护理标准提供了重要依据。今天，他将与我们分享如何为孩子们创造一个真正安全、接纳的家庭环境。

性别认同与性取向：身份形成的核心部分

首先，让我们从更广阔的视角来看待性别认同和性取向。它们是每个人身份中核心且基础的部分，通常在童年和青少年时期开始显现和发展。当然，也有一些人是在成年后才意识到自己的性多元或性别多元身份。我们的一项研究调查了全美 28,000 名跨性别和性别多元者，发现最大比例的人群在童年时期就意识到自己的性别认同，其次是青少年时期，也有相当一部分在成年后才意识到。这就像异性恋或顺性别者通常在成年之前就意识到自己的性取向或性别认同一样。而且，这并非一成不变，它可能在人的一生中不断演变。

正因为如此，我们过去十年的工作重点之一，就是如何有效地收集患者的性取向和性别认同信息。我们为全美 1400 个联邦合格健康中心实施了 SOGI 患者数据收集，并制定了指导方针，包括在不同年龄段使用适合发展的语言来询问性别认同和性取向。性别认同最早在 2 到 3 岁时就开始显现，因此建议在儿科常规筛查中，甚至对 3 岁的孩子，都可以问：“有些孩子觉得自己是女孩，有些觉得自己是男孩，还有些觉得是其他，你觉得自己是怎样的？” 没有标准答案。而性取向的询问通常建议在青春期左右，当我们开始与青少年谈论性健康和性行为时。不过，近年来，我们也看到一些八九岁的孩子会直接说“我是同性恋”或“我是酷儿”，所以性取向的显现也可能更早。

何时开始对话？—— 不预设，常沟通

那么，我们什么时候应该开始和孩子谈论性别认同呢？显然，这需要基于孩子的年龄，你不能用和 14 岁孩子说话的方式去和一个 4 岁孩子交流。但我想强调的是，首先，不要对孩子的性别认同做任何预设。不要基于生理结构或遗传学，就假定孩子会认同某种性别。性别认同，是一个人内心深处对自己是女孩、女人、男孩、男人、两者皆是、两者皆非、超越性别或完全没有性别的感受。跨性别和性别多元者的性别认同，与社会基于其出生时被指定的性别所产生的期望不符。

这确实是一个对许多家庭来说全新的框架。不预设孩子会以任何可预测的方式符合性别规范，这一点非常重要。当我们第一次见到一个家庭时，往往是因为孩子的性别表达——他们呈现或沟通自己性别的方式——与家庭的期望不符。这时，我们需要向家庭解释，这一切都是健康、正常的，属于人类性别多样性的自然范畴。对于年幼的孩子，过度关注这件事可能比接纳和认可带来更多风险。当然，孩子们生活在社会中，他们可能会遇到偏见或污名，因此与学校和社区合作，创造支持性的环境至关重要。

我们发表在《青少年健康杂志》上的一项研究，探讨了社会性别肯定与成年期心理健康结果的关系。我们发现，在童年或青少年时期，性别认同得到社会肯定的跨性别和性别多元者，其成年后的心理健康状况，与直到成年才得到社会肯定的人一样好。事实上，如果在 10 岁前得到社会肯定，成年后患大麻使用障碍的几率更低。然而，我们也发现，如果在青少年时期得到社会肯定，但在 K-12 教育阶段经历了言语、身体或性骚扰，那么成年后的心理健康结果会更差。但如果控制这些骚扰因素，他们的心理健康结果与其他人一样好。这有力地反驳了“观望等待”的观点——那种认为儿童和青少年不可能知道自己的性别认同，所以应该等到 18 岁以后再让他们得到社会肯定的想法。我们需要与学校和社区合作，为这些孩子创造安全的学习环境，这样他们成年后就能拥有良好的心理健康。

风险环境：家庭、学校与政治气候

在讨论“出柜”对话之前，我们先来谈谈哪些环境会让 LGBTQ+ 青少年处于风险之中。无论是家庭、学校还是更大的政治气候，这些环境中的不欢迎、不开放、歧视甚至敌意，都会对孩子们造成伤害。社会深处有一种根深蒂固的观念，认为性多元或性别多元本身就是一种心理健康问题，需要采取纠正措施。最近，最高法院的一项裁决实际上禁止了各州禁止性取向或性别认同转换努力的法律。这一裁决表明，这种观念依然普遍存在。因此，转向接纳非常重要。

在过去一年半里，我们看到了许多州对未成年人获得性别肯定医疗服务的限制，甚至有些州对成年人也有限制。无法获得基于证据的、医学上必要的治疗，而这些治疗已被证明能显著改善心理健康、降低自杀企图的风险，这令人非常担忧。许多家庭被迫搬到其他州，以便孩子能获得不到两年前还能得到的医疗服务。缺乏必要的护理给家庭带来了巨大压力。在学校，欺凌是 LGBTQI+ 青少年面临的一个严重问题。关于跨性别和性别多元青少年能否参加符合其性别认同的体育运动的争论，在全国范围内愈演愈烈，这背后有政治动机。这些争论常常以“保护顺性别孩子”为借口，却完全忽视了排斥和歧视对已经脆弱的跨性别和性别多元孩子的影响，也忽视了所有孩子参与体育活动、学习团队合作的权利。这些论点与几十年前用来将有色人种排除在体育之外的论点如出一辙。我们必须认识到交叉性：LGBTQI+ 有色人种青少年经历着叠加的歧视、受害和仇恨犯罪，由于少数群体压力，他们的心理健康差距更大。

家庭接纳：最强大的保护因素

那么，父母和照顾者能做些什么来创造一个安全的环境，让孩子愿意出柜、感到被接纳，并真正做自己呢？首先，要在家庭中明确表示：这是一个接纳所有人的家，无论他们是谁，无论他们爱谁。你可以创造一个公开讨论性多元和性别多元问题的环境，明确传达“人有很多种形态和变化，我们接纳每一个人”的信息。家里有性多元或性别多元的朋友，也会向孩子传递接纳的信号。甚至可以直接对孩子说：“无论你爱谁，无论你被谁吸引，无论你觉得自己是男孩、女孩还是其他，我们都爱你。” 仅仅听到这些话，就能起到很大的作用。此外，在家里讨论社会问题时，如何谈论性多元和性别多元议题，也会向孩子发出信号：这里是否安全，是否可以坦诚地分享自己的身份和经历。

我们强调“尽早并经常”进行对话，作为照顾者，要提前创造这样的环境，这样当孩子想要谈论任何事情时，他们会觉得这是一个安全的地方，他们会被接纳，最终会被爱。那么，如果孩子向你出柜，你作为父母，当下该怎么做？那一刻，你可能会感到震惊、惊讶，甚至五味杂陈。但理想情况下，你可以说：“谢谢你告诉我，我非常爱你，我在这里支持你，我为你感到骄傲。记住，在家里你永远是被爱的，你有一个美好的未来，有深爱你的家人。” 同时，带着好奇心去了解这对孩子来说有多难，他们在外面经历了什么，询问他们需要你如何支持，并经常、定期地关心他们。

然而，现实往往并非如此。许多家庭会感到惊讶、困惑、害怕、愤怒、尴尬或羞愧，他们可能觉得自己了解得不够，会想“为什么孩子不早点告诉我？” 这时，父母需要自我教育。PFLAG 是一个很棒的组织，在全国各地都有分会，专门为 LGBTQI+ 青少年的父母和家庭提供支持。通过 PFLAG，你可以从其他 LGBTQI+ 青少年的父母那里获得支持。父母可能需要时间来理解和接受孩子的身份。孩子可能已经花了很多年自己摸索，而父母没有这个过程，所以父母可能需要更长的时间才能完全接受。在可能的情况下，进行家庭治疗会很有帮助。同时，父母也需要一个可以自己处理情绪的地方，因为他们在逐渐接受的过程中，可能会说一些不适合在孩子面前说的话。其他父母的支持非常宝贵。我记得在 Fenway Health 工作时，有一个跨性别和性别多元青少年家长支持小组。有一位父亲起初非常反对孩子接受性别肯定护理，但后来被拖到小组里，看到其他家长都是通情达理的人，而且他们支持自己的孩子，这让他大为震撼。后来，他成为了孩子最坚定的支持者，并开始帮助其他新加入这个旅程的家庭。

修复与重建：当对话不顺利时

如果父母在对话中说了伤害性的话，比如“你只是困惑”、“这是一个阶段”、“这会过去的”，甚至更敌对的“滚出这个家”，这些都会对孩子造成痛苦和创伤。但孩子们会为父母留下“回归的金门”，总有修复的希望。我年轻时向父亲出柜，经历了很多年，说了很多错话，但最终我们达到了一个充满爱的地方，我父亲完全接纳了我的丈夫，他是我父亲在这个世界上最喜欢的人。所以，修复是可能的。对于孩子，我想说，要抱最好的希望，但也为最坏的情况做好准备，并制定一个度过难关的计划。对于父母，首先，要明白，如果你想要一个快乐、健康、茁壮成长的孩子，你的接纳是最重要的。所以，尽快努力达到接纳和支持的状态，并承认你可能造成的伤害。带着好奇心去倾听，理解孩子的经历，温柔地提问，设身处地地理解他们。然后，真诚地为造成的伤害道歉。如果你这样做了，很有可能你会重新赢得孩子的心。而且，家庭在修复过程中常常会发现，最终是父母错过了——错过了这个独特的年轻人，错过了他们生命中的里程碑和欢乐。

分享个人故事：脆弱与连接

父母分享自己的成长经历、身份挣扎，甚至偏见，是非常美丽和勇敢的。这有助于孩子理解父母为什么会挣扎，理解父母成长于不同的时代、文化和环境，他们的孩子是不同的人，不是他们的复制品。分享脆弱不是为了原谅最初伤害性的反应，而是为了提供背景，解释原因，带来清晰。作为父母，鼓起勇气这样做，也能帮助你理解自己为什么会那样反应，并帮助每个人向前迈进。

警惕信号：何时该担心

那么，父母如何察觉孩子可能正在挣扎，即使孩子没有说出来？首先，要创造一个没有预设和期望的家庭环境，注意自己的偏见，并有意识地传递“没有默认假设”的信息。如果孩子的性别表达与你的期望不符，孩子可能因此感到焦虑或痛苦，也可能完全无忧无虑。如果孩子看起来很好，那就不是警告信号，而是需要沟通和保证。如果出现一些发展上的里程碑缺失，比如青少年对同龄人感兴趣的恋爱话题不感兴趣，或者描述在学校被欺凌、被排斥，这些可能是他们因身份不被接纳而挣扎的警告信号。当然，对恋爱不感兴趣本身并不是警告信号，因为有无性恋和无浪漫倾向的年轻人。但重要的是，要与青少年进行开放对话，了解他们是谁，他们是否对他人有吸引力，如果是，对谁，并不断强化他们在家庭中被接纳和爱的事实。

社会行动：从地方开始

尽管社会已经进步了很多，但仍有明里暗里的力量让 LGBTQIA+ 人群感到不安全。作为父母、照顾者、健康专业人士和政策制定者，我们能做些什么让社会更接纳、更包容、更少歧视？我认为，从地方开始。支持你家庭中的 LGBTQI+ 成员，支持你社区中的 LGBTQI+ 成员。你可以志愿参与当地的 LGBTQI+ 社区组织或健康中心。有许多国家组织，如人权运动、特雷弗项目，都致力于 LGBTQI+ 人群的权利和健康。你也可以向当地政策制定者倡导 LGBTQI+ 人群的基本权利，比如让跨性别和性别多元青少年能够参加符合其性别认同的体育活动，倡导获得响应性的医疗保健。如果更多人积极参与，这个国家将会变得非常不同。

最后的建议：从一句“我爱你”开始

如果今天只能做一件事来支持孩子的心理健康，特别是他们的性别认同，那就是：告诉你的孩子，你爱他们，接纳他们，无论他们的性别认同是什么，无论他们被谁吸引，无论他们爱谁，他们永远有一个家，他们很特别，他们在这个世界上有价值，他们有一个美好的未来。研究表明，强大的家庭支持是青少年心理健康、学业表现和未来住房保障的最大预测因素。父母需要明白，他们的接纳对孩子获得所有他们希望孩子拥有的结果至关重要。如果你想要一个心理健康、社会适应良好、学业出色、未来社会经济前景光明的孩子，那就接纳他们的性别认同，接纳他们的性取向。这是你能给他们的最好的礼物。

孩子们总是渴望父母的接纳和认可，即使他们假装不在乎。他们也在默默观察一切，即使他们不说。所以，请记住，你的话语和行动，拥有塑造孩子未来的力量。让我们从今天开始，用爱和接纳，为孩子们撑起一片彩虹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