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一成长视点 | 时间流逝,失去一层层浮现
失去一个人,不只是失去他的存在,更是失去一种生活方式、一个依靠。作者以亲身经历,温柔而坦诚地讲述丧偶六年后,那些层层浮现的失去与思念。
上周,我搬起一筐沉甸甸的待洗衣物往车库走,心里想着:要是汤姆在,这活儿肯定轮不到我。我从来没开过口,可只要他知道我排了洗衣日程,就会默默帮我做完。
每过一年,失去汤姆的痛楚就像地层一样,又剥开新的一层。
我怀念他实实在在的存在,他的思维方式,他的幽默感,他的创造力,他做的饭菜,他那种独一无二的“汤姆味儿”。一天里几乎没哪一分钟,他不是在我脑子里正中央,就是潜伏在背景里。
但六年过去了,我还在感受着另一种失去——失去一个生活伴侣、一个帮手、一个搭档、一个支持者。这种滋味,不在这个“烂俱乐部”里的人恐怕很难体会。
失去那个一起撑起一个家的人
维持一个家——尤其是为两个人打造的家——活儿是干不完的。每一个要换的灯泡,每一个要刷的马桶,每一桶要拖出去的垃圾,每一片要修的草坪,每一夸脱要买的牛奶,每一只要遛的狗,都成了我的责任。生活像一场没完没了的家务。能请人帮忙的时候我也请,可我的收入撑不起太多这样的开销。双倍的活儿,一半的预算。我不得不降低标准,因为一个人再能干,精力也有限。
失去那个随时能一起下馆子的人
汤姆和我在不想做饭的晚上,大概每周会出去吃一次。我倒不讨厌一个人吃饭,但总觉得不太划算;和朋友出去吃,又比跟汤姆一句“今晚出去吃吧”麻烦得多。附近新开了不少餐厅,我试过的寥寥无几,都想不起上次去我们最爱的那家是什么时候了。不过最近,我和邻居临时起意出去吃了一顿,挺开心的。记下来提醒自己:这种事可以多来几次。
失去那个能一起八卦的人
我还会和朋友八卦,但朋友们未必认识同样的人,看事情的角度也不一样。我总知道汤姆想听什么,而他对当天那道菜也常有有趣或好笑的点评。特别好玩的是,社交活动结束后一起开车回家,复盘现场——谁说了什么,谁穿了什么,谁做了什么。哪怕六年后的今天,我听到什么特别劲爆的事,第一反应还是:等会儿得告诉汤姆!
失去那个在社交场合可以依靠的人
我在人群里不太自在。我会害羞,不擅长闲聊,认脸能力又差,常常认不出见过的人,挺尴尬的。汤姆这方面比我强——他认识所有人,所有人也认识他——所以我一没安全感(经常如此),就紧贴着他,借他的性格撑场面。现在自己单飞,我比以前更笨拙了,简直就是一个随时会发生的失礼。我那个外向、活泼的朋友阿什莉告诉我,她有个朋友在害羞别扭的时候,会提醒自己“召唤内心的阿什莉”。我不确定自己内心有没有一个阿什莉,但也许可以试试。
失去那个听我发小牢骚的人
路上堵死了。工作烦死了。有人跟车跟得太紧。电脑又出毛病了。有时候你就是想吐槽点鸡毛蒜皮。我不会拿这些琐碎去烦朋友,但可以一股脑倒给汤姆。有一次我频繁出差,汤姆说每次我回家他都很高兴,因为“你得听我说话”。当时我还挺烦,现在完全懂了。如今,我只能自己跟自己嘟囔。
失去那个让我有心思逛街的人
男装部让我难过。我以前可爱给汤姆买衣服了。(虽然他后来指出,我老给他买同一个酒红色的衣服。我能说什么呢?他穿那个颜色好看。)我哥哥——他患有精神分裂症——去世后很长一段时间,我每年都会给他挑一份礼物,捐给美国精神疾病联盟的节日礼物活动。后来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但现在是时候恢复这个传统,也找一家合适的非营利机构,以汤姆的名义送一份礼物。虽然比不上看他穿上身,但总比没有好。
失去那个把我从悬崖边拉回来的人
朋友对我不好时,我不小心冒犯了别人时,工作上栽了跟头时,我出了丑恨不得钻地缝时,汤姆总能帮我理清头绪,替我把它看淡,或者干脆安慰我:尽管我有种种人之常情的小毛病,我依然有价值。我可以告诉他那些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事,相信他会站在我这边——不管我值不值得。他的支持是无条件的。现在我得自己劝自己,可我远没有他那么在行。
失去那个替我记住往事的人
我的记性差是出了名的。我喜欢说,我这一生挺有意思的,可惜我记不住。汤姆和我在一起几十年,我人生中很大一部分是和他一起度过的。我想不起什么的时候,汤姆常常能想起来。随着他去世,我生命中的许多故事也丢失了。最近我老在想:有一次在英国,一个肉贩说了句话,把我们逗得不行,之后好几年我们俩还互相说。我真希望能想起那是什么话。要是想起来了,我一定写下来,就像我把许多我们之间的私密笑话写下来一样,不然又会忘掉。
失去那个可以相拥入眠的人
比起性,我更怀念那种可以搂着一个温暖、结实的身体的感觉。身体接触是人类的基本需求,“皮肤饥渴”是真实存在的。以前我睡不着的时候,要么我搂着汤姆,要么他搂着我,我很快就能睡着。我真怀念那种感觉。抱着我那条75磅的狗能管点用,但终究不一样。
我们每个人都抓着一些自认为绝不能放手的东西,但研究表明,放手对幸福感的提升,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大得多。
(本文由简一思迈编译,原文作者为达拉斯作家索菲亚·登布林,著有《恋爱中的内向者:安静地幸福到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