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一成长视点 | GLP-1药物与进食障碍:专家共识给出的临床建议
GLP-1药物在减重和治疗糖尿病方面效果显著,但对进食障碍人群可能暗藏风险。一项汇集45位专家的国际共识给出了临床建议:用药前必须筛查,用药中持续监测,心理治疗不可缺席。
我们每个人心里都攥着一些自认为绝对放不下的东西,可研究却一次次告诉我们:松手之后,幸福感往往比想象中提升得更多。
说到GLP-1类药物,比如司美格鲁肽和替尔泊肽,很多人已经不陌生了。它们确实给2型糖尿病和肥胖症的治疗带来了不小的变革——通过降低食欲、延缓胃排空、帮助显著减重,在医学界和公众视野里都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可当这类药物被越来越广泛地开给普通人时,一个绕不开的问题也浮出水面:如果用药的人本身有进食障碍,或者正处在患病风险之中,会发生什么?
最近发表在《World Psychiatry》上的一篇共识文章,专门回应了这个问题。研究团队采用德尔菲法,汇集了45位专家以及有进食障碍亲身经历的人士,共同梳理出若干条临床实践与未来研究的建议。
这份共识传递的核心信息很明确:GLP-1药物能带来一些益处,但对进食障碍人群也存在潜在风险。因此,用药需要格外留心、因人而异地做决定,并且持续跟踪观察。
暴食障碍:希望与证据之间的落差
近年来,用GLP-1药物治疗暴食障碍(BED)的可能性引发了越来越多的兴趣。部分研究确实观察到暴食发作次数有所减少,但证据仍然有限——大多数研究规模小、缺乏对照、属于回顾性设计,或者只是基于个别临床病例。
更关键的是,方法学设计最严谨的那项研究发现,与安慰剂相比,利拉鲁肽并未显著减少暴食发作,尽管用药组的体重下降更多。
换句话说,减重效果和暴食症状的改善,并不总是同步发生。
神经性厌食:需要警惕的复发信号
已发表的临床病例中,有报道显示,有神经性厌食病史的人在使用GLP-1药物期间出现了极端饮食限制的复发。在我的临床实践中,也遇到过一些患者在GLP-1治疗过程中发展出非典型神经性厌食。胃肠道副作用(比如恶心、呕吐)还可能让临床情况变得更复杂,尤其是对那些容易出现清除行为的人。
正因如此,专家组建议:所有人在开始GLP-1药物治疗之前,都应进行筛查,以发现当前或既往的进食障碍。这条建议达成了94.7%的共识。
而共识度最高的一条建议——达到100%——是:对于当前诊断为非典型神经性厌食或神经性贪食、且伴有严格饮食限制和 restraint、和/或显著体重抑制的人,应避免开具GLP-1药物。专家们同样建议,对有这类进食障碍病史的人要谨慎用药。这些指征并非绝对禁忌,但它们强调了一点:开药决策不能只盯着体重。
暴食障碍的复杂之处
暴食障碍人群的情况更为复杂。如前所述,GLP-1药物对部分暴食障碍患者可能有用,但对另一些人来说,却可能加重进食障碍的精神病理,尤其是在存在对体型和体重的过度评价、显著体重抑制以及明显饮食限制的情况下。这些特征会影响治疗结果,因此应在用药前和用药期间进行评估。
所以,专家组建议未来的研究不仅要评估减重效果和暴食发作频率,还要关注饮食限制、对体型和体重的过度评价,以及进食障碍的其他心理特征。
“食物噪音”减轻,不等于病情好转
“食物噪音”这个词,描述的是食物和进食念头持续存在、让人感到不受欢迎的状态。GLP-1药物似乎能减少这些念头,让一些人感到轻松。
但少操心食物和进食,并不一定意味着进食障碍的精神病理有所改善。一个人可能食物噪音减轻了,却仍然采取极端、刻板的饮食规则,维持着对体重增加的强烈恐惧,或对体型体重的过度评价。
专家组建议,对使用GLP-1药物的人进行持续监测,以及时发现进食障碍症状的出现或恶化。评估内容应包括:进食障碍的精神病理、体重趋势、食物摄入、饥饿与饱腹感水平、身体状况稳定性,以及生活质量。
监测的强度应与个人风险成正比。对于有进食障碍病史、筛查阳性、体重快速下降或食欲明显受抑的人,应安排更频繁的监测。
临床上最棘手的挑战之一,是区分GLP-1药物的预期效果和正在发展的进食障碍症状。食欲下降、饭量变小、体重减轻,这些都是治疗预期内的效果。相反,如果出现刻板极端的饮食规则、对体重增加的强烈恐惧,或对体型体重的过度评价逐步加重,则可能提示进食障碍精神病理的发展或恶化。
心理治疗不可缺席
最后,专家组建议,对使用GLP-1药物的进食障碍患者,应联合循证心理治疗。这条建议获得了81.6%的共识。
还有一个重要问题有待研究:GLP-1药物与暴食障碍心理治疗联合使用时,是否可能改善治疗结果。不过,现有证据并不支持在暴食障碍治疗中常规使用这类药物。
知识空白与未来方向
这份共识文章也指出了现有知识中的几个重要空白。
第一,需要开展长期研究,以确定GLP-1药物究竟是增加、降低还是不改变进食障碍的发病风险。
第二,研究者需要可靠的方法,来区分药物引起的食欲变化和病理性饮食限制。
第三,暴食障碍的临床研究设计,不应只评估暴食频率和体重下降,还应评估进食障碍精神病理、饮食限制严重程度、食物噪音、生活质量、营养安全,以及暂停药物治疗后的结果。
最后,随着GLP-1药物越来越普及,肥胖治疗专家与进食障碍专家之间的协作将变得愈发重要。
Keshen, A., Koning, E., Allison, K. C., Amaro, A., Bartel, S., Belliveau, P., Boniferro, L., Brar, S., Butalia, S., Bulik, C. M., Chao, A. M., Couturier, J., Dennis, K., Dixon, L., El-Ziftawi, D., Gao, C., Gamberg, S., Goldstone, A. P., Dalle Grave, R.,…Wnuk, S. (2026). Consensus-based clinical and research recommendations for use of glucagon-like peptide-1 receptor agonists in the context of eating disorders: a modified Delphi study. World Psychiatry, 25(3), 465–474.
本文作者Riccardo Dalle Grave医学博士,是意大利Villa Garda医院进食与体重障碍科主任,著有《青少年进食障碍认知行为治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