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一成长视点 | 共情能力如何预测欺凌与受欺凌：一项追踪研究的启示

我们常常发现，校园欺凌是一个让人揪心却又普遍存在的问题。联合国教科文组织2018年的数据显示，全球大约每三个孩子中就有一个曾遭遇过同伴欺凌。这些被欺凌的孩子，更容易陷入焦虑、抑郁的情绪，可能因此缺课、学业受挫，甚至在未来的人生中面临心理健康问题的困扰。而欺凌者一方，也往往更容易出现行为问题，并在日后有更高的物质滥用风险。

正因为欺凌对卷入其中的每一个人都会带来深远影响，许多反欺凌干预项目应运而生，试图降低欺凌的发生率及其负面影响。在这些干预中，共情训练是一个常见的环节，因为共情被认为能够促进帮助等亲社会行为。

然而，提升共情是否真的能帮助那些直接卷入欺凌的孩子，研究者们仍在探索，且结果并不一致。共情能力强的同伴更有可能站出来保护被欺凌者，但受害者本身和欺凌者的情况又如何呢？

以往大多数研究都是横断面的，无法确定因果顺序——究竟是共情能力低的孩子更容易成为欺凌者，还是欺凌行为本身让人变得冷漠？

为了回答这个问题，我们开展了一项研究，探讨认知共情和情感共情（即识别他人感受的能力与亲身体验他人情绪的能力）如何预测儿童日后卷入欺凌的情况。我们使用了英国“Stand Together Trial”反欺凌试验中收集的调查数据，测量儿童对受害者的基线共情水平，并追踪一年后他们在欺凌中的角色——是受害者、欺凌者，还是欺凌-受害者。

我们采用了一种叫做“广义倾向性匹配”的统计方法，通过匹配年龄、性别、情绪症状和基线欺凌参与度等因素，利用观察性数据模拟了一项随机对照试验。

结果正如我们所料：基线时对受害者有较高认知共情和情感共情的儿童，一年后成为欺凌者的可能性更低。这提示我们，共情训练或许能够阻止孩子去欺凌他人。

但令人意外的是，那些同时具备高认知共情和高情感共情的孩子，一年后反而更容易成为被欺凌的对象。

我们识别出了一个潜在的受欺凌风险因素，但为何共情能力强的孩子会成为目标，这仍是一个未解之谜。未来的研究需要探索可能的解释，例如：共情能力高的孩子是否因为情绪反应更强烈、更容易被察觉，或者他们更倾向于采取防御行为而招致欺凌？

共情是一种美好的特质，它给孩子的人生带来许多益处，比如深厚的友谊、善良和联结。但我们的发现提示，父母和老师或许需要考虑额外的策略，帮助共情能力强的孩子保持安全和心理韧性，同时教导其他同学将同伴的共情视为一种力量，而非弱点。

重要的是，未来的反欺凌干预不应只停留在教授共情以减少欺凌，还应通过改善班级氛围、行为策略以及未来研究提示的新途径，来防止高共情儿童成为受害者。

认知共情意味着识别他人的感受，而情感共情意味着真正体验他人的情绪。

我们的研究显示，共情确实能起作用：对受害者有较高认知和情感共情的儿童，一年后成为欺凌者的可能性更低。

但这仍是一个开放的问题。高共情儿童一年后更可能被欺凌，未来研究需要探索诸如情绪反应增强、威胁感知或防御行为等解释。

阅读《JCPP Advances》论文《认知与情感共情预测幼儿一年后卷入欺凌的情况》。Romanova, K., Leigh, E., Badger, J.R., Hastings, R.P., Clarkson, S., Broome, M.R., Hutchings, J. & Bowes, L. (2026).

参考文献：

1. Unesco (2018). New data reveal that one out of three teens is bullied worldwide.

2. Arseneault, L., Bowes, L. & Shakoor, S. (2010). Bullying victimization in youths and mental health problems: ‘Much ado about nothing’? Psychological Medicine.

3. Gaffney, H., Ttofi, M.M. & Farrington, D.P. (2019). Evaluating the effectiveness of school-bullying prevention programs: An updated meta-analytical review. Aggression and Violent Behavior.

4. Kaltiala-Heino, R., Rimpelä, M., Rantanen, P. & Rimpelä, A. (2000). Bullying at school – an indicator of adolescents at risk for mental disorders. Journal of Adolescence.

5. Reynolds, W.J. & Scott, B. (1999). Empathy: a crucial component of the helping relationship. Journal of Psychiatric and Mental Health Nursing.

6. van Noorden, T.H.J., Haselager, G.J.T., Cillessen, A.H.N. & Bukowski, W.M. (2015). Empathy and involvement in bullying in children and adolescents: A systematic review. Journal of Youth and Adolescence.

7. Wu, X., Mealli, F., Kioumourtzoglou, M.A., Dominici, F. & Braun, D. (2018). Matching on Generalized Propensity Scores with Continuous Exposures. arXiv.

8. Stand Together Trial (ISRCTN12300853): A multicentre cluster randomised-controlled trial evaluating KiVa to reduce bullying in UK primary school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