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一成长视点 | 多动症与自闭症诊断率上升:不是过度诊断,而是我们更懂识别了
新研究显示,ADHD与自闭症诊断率上升主要源于识别能力提高和诊断实践完善,并非过度诊断。两种疾病症状相似但认知机制不同,干预需对症下药。
我们常常发现,身边被诊断为注意缺陷多动障碍(ADHD,俗称多动症)或自闭症谱系障碍(ASD)的孩子似乎越来越多了。很多家长心里会犯嘀咕:是现在的孩子更容易得病,还是诊断标准放宽了?最近两项新研究给出了一个让人安心的答案:诊断率上升,更多是因为我们识别症状的能力提高了,诊断实践更完善了。而且,ADHD和ASD虽然常常同时出现,但它们背后的认知机制可能并不相同。
诊断率翻倍,但“典型画像”在变
第一项研究发表在《JAMA Psychiatry》上,规模很大。研究人员分析了丹麦全国健康登记数据,对比了约7.1万名被诊断为ADHD或ASD的儿童青少年和71.3万名对照者。结果发现,从2012年到2022年这十年间,每年新确诊ADHD和/或ASD的人数从4944人增加到了9179人,几乎翻了一倍。同时,被诊断的女孩比例以及诊断时的中位年龄也在上升。
更有意思的是,过去那些与ADHD或ASD诊断紧密相关的传统风险因素,比如低出生体重或家庭收入较低,其预测力在逐渐减弱。举个例子:2012年时,低出生体重的孩子被后续诊断为ADHD或ASD的可能性比正常体重的孩子高54%;但到了2022年,这个比例降到了17%。换句话说,今天被诊断的孩子,在整体特征上越来越接近他们的神经典型同龄人。
这并不意味着ADHD或ASD变得不那么严重了。研究作者之一、博士奥莱格尔·普拉纳-里波尔解释说:“研究结果并不表明这些疾病被过度诊断,或者病情变轻了。相反,它说明接受诊断的人群随着时间发生了变化,我们在解读当前趋势时必须考虑到这一点。” 实际上,随着临床医生更擅长识别不那么明显的病例,以及公众意识提高、诊断评估工具更易获得,谱系上的病例分布发生了偏移。
相似的表现,不同的根源
第二项研究规模较小,发表在《Frontiers in Child and Adolescent Psychiatry》上。它聚焦于ADHD和ASD儿童在执行功能(EF)和社会认知(SC)上的损伤。执行功能包括注意力控制、抑制冲动、工作记忆和认知灵活性等;社会认知则涉及理解他人情绪、意图和社交线索的能力。
这项横断面研究历时四年,分析了123名6至11岁儿童,分为三组:轻度ASD组、混合型ADHD组和神经典型对照组。结果发现,ADHD和ASD两组孩子在执行功能和社会认知的测量上都比神经典型同龄人表现更差。但关键在于,他们“差”的原因不一样。
ADHD孩子社会认知薄弱,主要是因为反应抑制和注意力有困难。也就是说,他们不是不懂社交规则,而是冲动和分心干扰了社交表现。而ASD孩子的社会认知弱点,则更多源于理解和解读社交信息本身的困难。
具体来看,ASD组孩子在以下测量上显著差于ADHD组:
- 情绪识别(从面部表情理解情绪)
- 心理理论(推断他人想法和感受的能力)
- 在规则间切换和调整策略的执行功能任务
而ADHD组孩子在以下测量上显著差于ASD组:
- 抑制控制(忍住冲动)
- 听觉注意力
- 设计流畅性(快速生成图形方案的能力)
最有力的证据来自执行功能与社会认知之间的关系模式。在ADHD组中,心理理论模型解释了72%的变异,而在ASD组中这一比例仅为55%。研究人员推测,ADHD个体在社交中高度依赖执行功能(如抑制、听觉注意和设计流畅性)。他们的社交困难不是因为不懂社交概念,而是分心和冲动在捣乱。相反,ASD组的社交困难更可能源于情绪识别(理解面部线索)和反应定势(认知灵活性、转换视角)的困难,而非注意力缺陷或冲动控制。
共病常见,但干预需要“对症下药”
ADHD和ASD是两种不同但经常同时出现的疾病,其共病率远高于随机概率。ADHD专家、医学博士威廉·多德森指出:“对于同时患有ADHD和ASD的人来说,治疗ADHD是达到目的的手段。世界对ASD个体来说是一个大课堂,他们需要准备好去观察和练习所学到的东西。”
这项研究的结果提示我们,针对ADHD和ASD的干预措施,应该匹配各自疾病特有的认知轮廓,而不是采用单一的共同方法。对于ADHD孩子,帮助他们在社交中“慢下来”、减少分心、练习抑制冲动可能更有效;而对于ASD孩子,则需要更直接地训练情绪识别、观点采择和认知灵活性。
作为家长或教育者,理解这些差异能让我们少一些焦虑,多一些方向。诊断率的上升不是洪水猛兽,它反映的是我们更懂得看见那些曾经被忽略的孩子。而看见之后,用对方法,才是真正的支持。